说瘟疫

时大疫,这几个字自从我当初在读古文时看到,像是雷击,让我两股战战,汗出如浆,又像梦魇一样徘徊不去,从此一直记在心里。史家惜墨如金,这之后往往也得加上什么“赤地千里”“屋舍皆空”云云,恐怖之极了!

小时候做过一篇阅读,说瘟疫过后,经济崩溃,有一个官吏见到居民啖泽中雁矢为生,问,雁矢是什么。我倒是记得史记说过,廉颇被使者构陷,说他尚能饭,肉十斤,披挂上马以示尚可用,但是一饭之间三遗失——哎这么一想,今天口语里说的屎,竟然是这么古老的有声无形的字了!——总之,矢就是屎,不过,我写上之后还怀疑自己,这真说得通吗?瘟疫之灾,真能到这种地步!今天我才算是亲身经历了。中国这样一个工业发达的现代国家,面对瘟疫都不能还击,那古代人该多无力!

我又想到,古人固然无力,但程度似乎也是处处不同的。西欧封建割据,政府(假如他们当时有这种东西的话)孱弱无能,所以黑死病使之十室九空,更强大的波兰和伊斯兰世界的情况则好得多,中国的情况相对更好。天花能轻易地杀死上百万的印第安部落居民,但是早得多的宋朝则开始利用人痘来防御,几百年后的工业时代英国发明牛痘接种法,天花就渐渐被征服了。防治疾病的能力,往往取决于当前时代的科学水平,和一国的力量了。

一百年前的西班牙流感能杀死一千多万印度人,好在今天必然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了。世道必进,后胜于今,也还挺欣慰的。

作者: 张扫雷

学生of JLU,站长of http://zhang-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