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

庚子年新闻

恐怕谁都没有料到,不知不觉之间,欧美各国愈渐衰弱,竟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又或者,其实变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

不管怎么说,这次疫情应对失利,都会大大降低美帝的实力以及势力。当然,在其强大的舆论钳制下,短时间内一切可能并不会发生明显变化。然而暗潮涌动,有识之士势必得窥天机:似乎我们眼下真的处在一个拐点之上了,那么也就不得不多做些考虑了——无论是为自己,还是替国家。

毋庸置疑,中国当下的年产值已经超过美国。如果按同一种计算方式衡量,中国应该已经显著超过美国了。而我之前推测,觉得中国以美元计价的经济总量,如果考虑种种不利因素,可能要到2030才能超越美国。如今来看,这些我曾经以为的不利因素,说不定却是中国的利好了。

中国的制造业中心地位还在加强,并且正在飞速地在产业链上攀爬,占据更高,同时更全面的生态位。我不相信历史的终结,但是我相信工业机器人所催化的国际分工转移的终结。到那时,中国将成为最后一个通过攀爬产业链而升格的发达国家。其他国家,旧的发达国家会丧失有利地位而衰退,其他发展中国家永远失去一个机会。但资本主义会将迎来往日的救世主,那时资本主义链条上最坚固的一环,曾经多次拯救资本主义的中国,会再次拯救它。

美国的病例数激增,大家早就预料到了。至于它什么时候停止,我看说不定得到百万之数方休。欧洲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而之前为了保奥运而死死捂住盖子的日本,没了奥运这个顾虑,开始进行大规模检测,也势必在短时间内暴增,并多次翻番。新冠肺炎最终必然会从大流行转化为长久的地方性疾病,与人类共存很久很久了。

然而,人类的历史将会永远记住这一刻,五分之一人类在危机中变得团结起来,正要振奋精神,光大基业。至于失败国家统治下的人民,生死无着,乃是历史多次重演的悲剧了。

说金瓯

世道备变,前有千年之变局,后有不世之中兴。观夫今日,必也其会。

当其乱世,岛夷蔑中国之德,腥臊尘埃,一时纷纷。长城颓圮,漕渠污塞,天下板荡,神洲几近陆沉。中国之人,奔走呼号。黄钺奋举,大吕震声。关西豪杰,江南俊才,会盟歃血;塞外志士,海内英雄,嫠面衅鼓。不分老幼,无论女男,皆欲保全中原,存其种类,而熟能料其后况?政还于民,上下一心;事从诸众,璞瑕各用。芝兰生香,松柏肃立。人人生唐虞之心,而和孔孟之意。是以人心效顺,国力日隆,若朝阳之出于旸谷,将播于岳渎;如猛虎之啸于深林,百兽震怖垂伏。

昔者受侮见欺,尤不改王道之志。故今中国持威而不暴,未有虐无害而残小弱也。重建三宝之艨艟,再兴博望之古道。举重若轻,不辨远近。虽三代未有,比周汉而逾也,而金瓯有缺。

季汉暗弱,炎刘偏安一隅;燕云苦恨,南向祷盼王师。白蛇怒斩,岂为金章紫绶? 黄龙直捣,但凭人心大义。蒋贼叛乱,恶虐背德;索虏偷生,愚民害祸。构陷忠良,决堤兴屠;里应外国,反乱裂土。见逐于万民,犹然骚扰闽越,阻隔南海,益增其罪也。倭奴野种,矮丑猾狸。轻贱诸夏,吮痔生番。忘祖宗之姓名,而亲禽兽之膻腥。不肯为中国之藩篱,而甘当夷狄之爪牙。桀纣逆变,敢当汤武之义勇;鞑虏诈欺,螳拒朱孙之洪武。豺狼之心,已是奸邪;虺蜴之性,残忍非常。人神共弃,天地同厌!是以生聚蕃息,包羞忍辱;磨砺教训,此理必伸。

百姓何辜,岂限一衣带水?舟车造作,不日将驰劲旅。传檄天下,罄南山之竹;涤荡海内,决东洋之波。 西六东八,旌旄蔽日;秦军魏卒,钩戈如云。金星东出,登城野战之吉兆;红旗中掣,克敌制胜之祥符。宜驱电光石火之势,运熊罴虎豹之气。山呼海啸,何阵不摧!焚香燃膏,亿兆庆祝;著史植碑,传诸后世。岂不盛哉!

但得斯日,当枭其贼首,祭于太庙,还矢先王,告以成功。曰:盖我中国之民,天命必命我中国之人以安之。

呜呼!日月昭彰,故国有明;沉疴尽去,今则大兴。天命重归中国,自兹始也。

说城邦

由一城而一国的民族多矣。中国是这样,罗马是这样。国字的甲骨文乃是“或”字,持戈守卫的土地,就是“国”。在篆文时又加上了囗字框,成了“ 國 ”,乃是强调了它的范围。君主居住的城市,就是“国”,在国中居住的人民,就是国人,乡村居民就是野人。后来的国字推而广之,成了多个城市,多个乡村的概称。不过,像是“去国怀乡”“权倾朝野”这样的词,也表示后人并没有忘记它们的本义。

有人说春秋战国时期,诸夏王国的扩张乃是由点及面的,确实然之。实际上,一直到明清时期,乃至今日,华夏——汉民族的扩张都是以这种扩张形式为主的。汉武帝充民福州,两千年后,福州人和福建其他地区的汉族血统都有显然的差异。明代西南地区的“县民”也是如此,据说到民国初年明代移民的后代还保持着一些独立性。城市包围农村,确实是三千年间的主流啊。

越南的主体民族自称京人,也是这样的道理。国、中国就是京,国人和京人对周围地区进行开发,于是这个概念就渐渐扩大化了,最后成为了中国人、京人这样整个民族的称呼。

说来有趣,中国两字,都是由军事术语发展而来的:中乃是手持中军大旗,国则是持戈保卫土地,今人仍可略观我们祖先的剽悍之风了。

新的长城

我听说修复古迹和文物,有大概两种流派:一种要整旧如旧,使之面貌相谐;另一种要整旧如新,使旁人知道,这乃是修复过了的地方。故宫之内的珍宝,往往都一如旧貌。但我看,对于长城一类的物件,不妨就拿新的条石补上去。反正,几百年后,新的条石也变成旧的古迹了,正好印证我们生生不息的文明之伟大与延续了。

抗日的时候,在长城内外,有过闻名世界的长城抗战。我看过照片,这边是大刀短枪,战士倚住于垛墙上,严阵以待;对面那边就是日本人的运兵车和机枪阵地。我也不知道,那些战士在长城上挥洒热血的时候,是否会想起,若干年前,我们的祖先也曾在那里抵御匈奴、柔然、鲜卑、蒙古、女真一波又一波的侵略。他们来来去去,想要突破边境的要塞。但蛮夷之辈,如何能知,中国的长城,并不只在诸砖石之中,而是在于同袍同志之士的臂膀之上、军列之中啊。城墙总有颓圮的一天,而中国之人,生生不息,未曾灭亡。

我听说,孔子对那些敢于徒手打虎,赤脚过河,死不旋踵的人,不认为他们勇敢;那些虽然心怀恐惧和忧虑,但还是为了大义而战的,才能算得上是上等的勇。并且,战争算是灾难,疫病又何尝不是呢?那么,今天那些面对死亡并不退却的医生和护士,不正是为了大义而战斗的志士吗?战争时,民众自愿参军,支援前线,为军队提供后勤;瘟疫时,民众自愿服从命令,甘愿牺牲私利,而保全民族的大义。如果说在各条战线上奋斗的战士,乃是真的长城,那是因为他们的人民正是国家和民族的地基和础石啊。

然而,一室之内,尚且气候不齐。遑论世界之大,百九十三国,虽种类相近,实有天壤云泥之别。中国逢不虞之变,他国绸缪,得其天时。各洲远甚,风、马、牛皆不及于中国,得其地利。今,其以备预之心,应必然之乱,岂是不易?而处变失策,民众疫死,犹然曰:非我也,岁也。熟可教也?孟子曰: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观夫今日之世界,不亦然之?

睡前的胡思乱想

人要算是野生还是家养的动物呢?人生来不过是野兽,那教育是不是就是驯化的过程?现代人的祖先是穴居人,可我们不也正住在混凝土洞里吗?

为什么说城市是钢铁丛林?莫不是暗示人还是树上的猴子?

植物腐烂在地里,来年又发新芽。这相当于人食人还是人生孩子?火山不就是地球的痘痘?喷泉是地球在流泪还是出汗?褶皱山是山的褶皱还是大地的波纹?

骨灰岂不就是人渣?棺材像不像最早的太空舱旅馆?吃了唐僧的头皮屑能不能长生不老?

没有海洋,天空会变成土壤的颜色吗? 下水管道算不算江河的支流? 那我的马桶岂不是大海的源头?

杂交水稻是水稻中的变种人吗?鮟鱇鱼在灯下会不会近视?独轮车为什么不叫轮椅?

素食主义者是真的还是假的食草动物?书中自有黄金屋,是想把书页印成纸币吗?狗狗会讨厌脚臭的人吗?自杀算不算杀人?

说罗马

总有人将罗马和秦汉之际的中国比较,恐怕这不太恰当。罗马最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在拉条姆地区也不算强大的希腊化城邦。因缘际会,竟得以击败强敌,建立帝国。在罗马晦涩的王政时代,人口也不过几千,至多也不过上万。若以小邦国的地位来看,它最终发展成治下千万之众的大国,的确有如神助。

不过,它更像是蒙古,而非中国。蒙古以区区鲜卑余孽,以小博大,不仅势如破竹地击败了强盛一时的女真,最终甚至凭借军事实力,以夷变夏,恰如罗马之征服希腊。罗马之共治与分裂,恰如汗国之并立。罗马人是海上的游牧民族。

而今罗马又是小城矣。但中国之名,不再是指宗周或丰镐,而涵盖了方圆千万,人众巨亿的范围。早在罗马发轫之初,中国已是人口数千万的大国了,所需者,始皇而已。罗马发动侵略,秦国一统六国,方式各不相同。而此外的一切已经注定了: 诸夏相亲, 中国必归于一体;夷狄相厌,胡虏无百年之运。

罗马的遗产,今天仍存的恐怕只有他们的语言了,而已嬗变非常。它最后的人民,乃是希腊民族,这也不得不说是妙极。在近代的民族主义兴起之后,希腊借机独立,又自愿放弃了罗马的认同。罗马不复存在了。

更有意思的是,像英、德、俄、美这些蛮族人的后代所建立的国家,居然还试图给自己贫乏无味的历史贴金,好像蒙古人自称是中国正统一样。不过,野蛮和文明之间也并无清楚界限,所能区分的,也不过是人类文明发展的不同程度而已。在希腊人看来,最初的罗马人也是蛮族。而世事推移,变幻莫测,谁又能说准呢。

井中暗影

我在童年时代打下一口井,指望它能够供给我此后一生的用水。我投入细沙和木炭,希望它们能够净水;时不时补充修缮,不愿让它干涸或是污浊。

童年时代的一切,当时恐怕只以为是寻常,却能在灵魂上留下几十年的印记。那印记或许正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还会在阴湿的天气里暗自发痒呢。

我对卷尺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恐惧,说来有趣,实际上也的确有点荒唐。幸好我此生几乎没有多少必须要用到卷尺的情境,不然我实在很难想像那得有多局促。

一切的开始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或者上午。那天我爸在修补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早就忘了,只记得我在旁边助拳,原因也只是消遣而已。这段回忆似乎带着滤镜,有泛黄的边缘和低清的画质。总之,他边修着,边使唤我去工具箱里把他的卷尺拿来。我正要去,他却话也不停,说起一桩“趣事”来。

是说我爸之前在汽车修理厂上班的时候,因为工作需要,工人们总要用到卷尺,就是那种有韧性的金属质地卷尺。一般来说这倒并没什么问题。但是,那时代的工业制品,总有一种非常结实又着实很粗糙的特质。具体到卷尺上来说,就是它的边缘有些粗糙,加之,一般为了卷得体积小些,都做的很薄,所以几乎像刃一样锋利。终于有一次,一个工人操作不当,在收回卷尺的时候让它缠住了手腕,卷尺收回来了,他的肌腱也全被割断了,手掌鲜血淋漓地挂在手臂上。

我当然没有亲见,却把这个画面诡异地记了这么多年,都多亏了我爸绘声绘色的描述了。我当时几乎立即感觉到自己的手腕的幻痛,又感觉卷尺好像一条盘起的长蛇,正准备咬我似的。

我丢下卷尺回屋写作业了,也或者去看电视了。但是从那之后,每次碰到卷尺,我都胆战心惊,悚然不敢轻举妄动,动作轻柔至极了。

说瘟疫

时大疫,这几个字自从我当初在读古文时看到,像是雷击,让我两股战战,汗出如浆,又像梦魇一样徘徊不去,从此一直记在心里。史家惜墨如金,这之后往往也得加上什么“赤地千里”“屋舍皆空”云云,恐怖之极了!

小时候做过一篇阅读,说瘟疫过后,经济崩溃,有一个官吏见到居民啖泽中雁矢为生,问,雁矢是什么。我倒是记得史记说过,廉颇被使者构陷,说他尚能饭,肉十斤,披挂上马以示尚可用,但是一饭之间三遗失——哎这么一想,今天口语里说的屎,竟然是这么古老的有声无形的字了!——总之,矢就是屎,不过,我写上之后还怀疑自己,这真说得通吗?瘟疫之灾,真能到这种地步!今天我才算是亲身经历了。中国这样一个工业发达的现代国家,面对瘟疫都不能还击,那古代人该多无力!

我又想到,古人固然无力,但程度似乎也是处处不同的。西欧封建割据,政府(假如他们当时有这种东西的话)孱弱无能,所以黑死病使之十室九空,更强大的波兰和伊斯兰世界的情况则好得多,中国的情况相对更好。天花能轻易地杀死上百万的印第安部落居民,但是早得多的宋朝则开始利用人痘来防御,几百年后的工业时代英国发明牛痘接种法,天花就渐渐被征服了。防治疾病的能力,往往取决于当前时代的科学水平,和一国的力量了。

一百年前的西班牙流感能杀死一千多万印度人,好在今天必然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了。世道必进,后胜于今,也还挺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