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死亡

离死亡还远着的时候,谈论死亡,就像白天里躺在屋顶或者草坪、柴垛上遥望星空。你清楚群星就在那里,在穹顶之上。你知道它朦胧的模样,你很确信光和云之后的确是一片星空。而这种描述实在是太过于轻浮,太没有价值了。

在白天里谈论星空,我们是在谈它的影子。

对于生命来说,死亡是俶然的结束。对于生命之外的永恒,死亡便是又一个开始了。前赤壁赋里苏轼跟客人谈论死亡,实在是取他一贯的不虑的态度。而我常常思虑,思而虑。这种思而不虑的态度,正是我羡慕不来的。

哲学家们谈论死亡很少有不淡然自如的,他们总能找到办法安慰自己。我也想蒙蔽自己,把死亡寄托在不灭的灵魂和不可知的永生中。但是肉体随死亡而衰竭,意识无处寄托自然消散。死后是原知万事空的。

柏拉图这些希腊的哲学家都或多或少地相信神,相信超自然的力量。他们的关于死亡的观点以今日的眼光评判是朴素的。而这种哲学问题对于我来说,真的是一种关于死亡的练习——终究也只是练习罢了。

我敬佩一些唯物主义的哲学家。他们知道死亡是自己生命的终结,没有来世,没有永生,没有复活。然后他们:“哦。”他们是轻死重生的,对死亡往往不屑一顾。

我畏惧死亡。对死亡的态度也影响了我关于其他问题的一些看法,比如战争,自杀,死刑,等等。跟死亡相比,的确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但我却是决不肯为它们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