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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义觉迷

我想,人类社会的种种制度,从原始氏族到酋邦王政,从帝国官僚到资产阶级专制,一切的这些发生过的社会制度,一个接着一个,其实都是自发的,是“该发生的”,而并不是基于任何人类的判断或选择。在这种条件下看,科学社会主义是人类从历史中做出总结,并对未来进行预测所诞生的一种社会制度,也就是说,它是有史以来人类从历史中真正学到的唯一的东西。即使是在两百年之后,资本主义的一些学者还在沉迷于历史终结论,完全否定历史是一种科学,并不相信人能够从历史中总结规律或对未来做出任何判断。

马克思主义的一个迷人之处在于,它严格地遵循唯物主义,认为物质决定意识。但是它的实践之路却到处都是精神战胜的例子。从爱尔兰到契丹,我们确实听过无数志士高呼共产主义万岁舍生取义,却罕有听到过有人这样赞颂资本主义甚至为它牺牲的。笛卡尔的理性和康德的勇气,几百年前在欧洲最具智慧的人的头脑中生育的东西,似乎比任何物质都更长久。而那些相信资本主义是真理的人,到底是谁呢?他们又有多相信呢?他们是相信资本主义的历史真理,还是它的现实利益呢?

共产主义战士是一个习语。但是相应的,并不存在资本主义战士这一说。因为资本主义所庇护的,并不在阡陌之中或者镰刀锤子之下,不在那些衣褐席麻之人之中,而是那些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人吧。这就是说阶级的思想必定存在于思想的阶级之中。

从拉美到欧洲,这些资本主义国家正在发生什么变化,资本主义之中是否还能诞生伟大,这是最后一问。尤其是在欧洲,这曾经光彩夺目的人类进步的中心,今天已经是一片沉寂的大陆。欧洲还会有什么进步?这里还会诞生出伟大的新艺术,文学,科学或者哲学吗?历史不会终结,但资本主义会。欧洲似乎停留在发达资本主义阶段太久了。正像是两河文明停留在奴隶制,中国停留在封建制一样,过早进入一个阶段,会阻止它向下一个阶段迈进。

列宁判断,在进入共产主义之前,离开资本主义之后,人类社会将会有一个社会主义的发展阶段。为了避免共产主义的思想崛起,欧洲资本主义国家先后进行了一系列改造,对社会主义进行妥协,解决了一部分工人阶级的要求,建立了福利国家。但欧洲妥协的传统恐怕将会进一步阻止进步的发生。矛盾的总爆发固然被缓和了,但随着第三世界国家的崛起,工业的转移,欧洲的衰落和陷入美国的掌控,矛盾的最终解决的希望也越来越渺小。最差的可能就是陷入中国封建制的末期,一滩死水偶有波澜的王朝周期制。只不过欧洲的周期更短,也更破碎。

当封建制走向尾声,中国和一切旧大陆封建国家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终结封建成为资本主义国家,要么坐等被新兴的资本主义国家终结罢了。

一夜雪

去往月亮的途中
我们纷纷疾病缠身

十张羊皮
叫他一一展开
“最后一个必是今日。”

一月一日
去往月亮的途中
我们两鬓斑白

一日一夜
蓬莱山上的大雪
将我们幸福地吹白了头

不热战

西方列强不断向独立国家施加外部压力,正如同殖民时代一样。不过殖民时代西方需要倾销市场和原料产地,故要各国开放。现在不希望新兴强国进入其市场同盟,故封锁之。这两者的内在逻辑相同,只是在不同历史阶段的展示形态相反罢了。

外部的压力导致各国内部本来矛盾重重的保守派、反动派、民族主义者、极权主义者 和极端主义者结成国内的右翼大同盟,正如同两个世纪前一样。国际上也是同理,阿拉伯的封建君主,什叶派的哈里发,阿富汗的圣战者,中国的右翼当权派,朝鲜的独裁者,俄罗斯的寡头,正在组成一个反动主义国际。如果秦国一边开始连横,山东各国必然开始用合纵来回应。这也是中外历史上多次重演的一幕。

西方列强无论内部何种政治派别上台,国际政策必然是右翼的和帝国主义的。这是其固有经济地位和阶段,包括垄断资本主义的优势和劣势所共同决定的。但是帝国主义需要保持已经控制的市场和原料产地,否则就趋于跌落或崩溃。因此主动排除中国出资本主义市场是不可能的,它正成为,并且日益成为资本主义堡垒。其内部的一半的资本主义经济正在发展到垄断资本主义阶段,届时必然提出与今日西方列强同样的要求,这将抵触现存列强的利益。

和平解决矛盾并非全不可能,消解德国侵略欲望的不是割占普鲁士,而是组建煤钢共同体。组建类似欧盟的亚盟将会是和平解决的唯一出路。不过鉴于德国在进行两次世界大战之后才统一了半个欧洲的市场,和平解决的可能看来比较小。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于德国和俄国的革命、奥匈和奥斯曼的崩溃。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于德国和日本的被征服。冷战结束于苏联的解体。世界冲突的首要解决形式考虑各大国的民族问题,无法弥合则解体,其次考虑阶级问题,无法弥合则革命。考虑到中国和美国的情况,中国落败的可能结果倾向于内部革命,美国则倾向于解体。考虑到现代民族国家的粘性,民族国家多次落败仍能够统一,多民族帝国则更难保持形态。中国近代的解体体现在越南、朝鲜宗主权的丧失,外东北、外西北的割让,外蒙古的独立和西藏、新疆的长期自治。这是多民族帝国的解体,但风险出清,利于民族国家的统合。鉴于中国高度统一的民族特性,以及面对外部压力挑战的内部应对,下一次革命倾向极右翼或右翼的可能性更大。

赤道国见闻

2022年1月19号我从上海起飞,过了三十个小时才到20号。从飞机舷窗往下看,基多散落在群山掩映之中,高矮不齐,上下参差。虽然地处赤道,但终究是安第斯山上的城市,气候凉爽,雨水充沛。土壤并不肥沃,大片基岩裸露在外。从下山的道路往前看,看得到远处火山山巅上的白雪。有些山的褶皱里庇护一大片森林。基多本身并不非常繁荣,街面上到处可见流浪者。大多数都是委内瑞拉来的难民,携家带口,以乞讨为生。

在川菜馆里,一个本地人服务员流着泪给我们上菜,我们问她发生什么事。她说老板决定解雇她另雇一个委内瑞拉人。她虽然工资已经极低,但委内瑞拉人不要工资,只要求允许他晚上在廊亭里睡觉,有边角剩菜可吃便足够。委内瑞拉来的难民绝大多数都无证件或签证,没有办法正常打工,只能做极其脏累的活计,换取最微薄的薪水,有时候甚至像这样不取分文。

在公司里我跟保洁大妈闲聊,她说她每月工资三百美元,觉得已经是极好。因为工作不忙不累非常轻松,每月工资丝毫不拖欠,而且干了十几年非常稳定。我在华人超市里听到一个非法华人移民请求同乡的超市老板介绍工作。老板非常无奈,解释说他雇用的当地人或者委内瑞拉难民,只需要中国人不可能接受的薪资条件就可以,其他地方也是类似。没有技术的中国非法移民,如无亲友庇护,几乎等同于委内瑞拉难民,非常难找到工作,告诉他听信国外容易赚钱便黑着出来打工实在不明智。

基多虽不繁华,但颇洁净,有很多秘鲁式中餐和拉美各地的特色菜,价格对中国人来说并不算贵。当地的公司食堂每顿晚餐收费15美元,算是极高消费的地方了。厄瓜多尔的烤肉是常见的菜色,甚至有烤豚鼠,烤到皮酥肉脆涂上蜂蜜,味道很好。

基多的赤道公园算是为数不多的景点之一了。在赤道上有个铺满碎石子的石台,一直有人尝试在上面立起鸡蛋。我突发奇想,上去堆起石子立住了鸡蛋。围观群众边笑边鼓掌叫好。基多的历史城区是殖民时代起的遗存。大教堂颇为壮观,附近还有不少殖民时期的建筑。街道上坐着不少乞讨者,荷枪实弹的警察来回巡逻。

相比起基多,瓜亚基尔则要混乱得多。临行前推特上的热门话题是,珍爱生命,远离瓜亚基尔。一到夜里街道上都没有灯光,所有人都面露警惕,神色匆匆。我在酒店门口去买饮料,远远听到几声枪响。从这里有定期航线前往加拉帕戈斯群岛,可惜我不得不尽快回基多办去往墨西哥的签证,遂速归矣。

墨西哥见闻

墨西哥,月亮的肚脐,说起你,该从哪里讲起?说到玛雅和阿兹特克的故土,美洲和欧洲的交点,繁华和衰败,和平与暴乱?说到历史、现在和未来,本尼托华雷斯、弗里达卡罗、托洛茨基和蒲弥格神父……

辞职之后我赶在阿根廷签证到期的两小时前,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飞回墨西哥。我在这里有一年的居留,为了赶在九月学期开始前可以到达西班牙,我打算就近在墨西哥申请签证,不再回国隔离了。很难说这个决定是好是坏。如果我在这段时间回国,可能还来得及在开学前多呆一会儿。而且我没有料到墨西哥的签证效率比国内慢得多(足足五周!),最后并没有赶得上在开学前抵达马德里。

但是另一方面来说,从七月十九号开始,到九月二十一号启程前往欧洲,在墨西哥孤独但愉快地玩耍了两个月,直到夏天结束。人生能有几回可以无拘无束地在异国他乡,在地球的另一面,那块中国人并不熟知的墨西哥的土地上游历一番的?

游历墨西哥的第一站在阿卡普尔科,一个东北太平洋的炎热海港,著名的旅游胜地。在这里遇到了前美国海军约翰,五十多岁,一个典型的迪克西,旅游的时候带着他妈妈朱莉。别人问他从哪里来,他就用特别流利的西班牙语说,我从蒂华纳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得再流利,也不会发大舌音,这可能是美国人的通病。——于是我跟他攀谈起来。据他说,他来自德克萨斯的一个三代海军世家,老美国正花旗人,因为在服役结束前两个月触犯军规被海军除名,那之后一直试图跟海军打官司试图拿到他的老兵退休金。

“那是海军欠我的!”他激动的时候脑袋像是被水煮了一样整个变得通红,说他已对美国心灰意冷,带着他妈妈搬家到了边界这边的蒂华纳,靠啃老为生。他瞟了一眼在挑纪念品的母亲,偷偷跟我说,海军似乎要同意照常发他退休金,这次出来玩是为了哄好他妈妈,回国给他办一系列官僚主义的纸面工作。

阿卡普尔科似乎是一个深受法国影响的城市。跳水者每天都在十几米高的悬崖上表演跳水,据说是世代家传的把式,从六七岁就开始训练,到四十几岁退休。导游告诉我说,对于悬崖跳水表演者来说,其实能活到退休已是殊荣。阿卡普尔科的Aguachile是味道很好的凉菜,名字也很特别:智利水,把虾腌制在柠檬汁、辣椒和洋葱混合的料汁里面,配以牛油果和玉米饼。沙滩上小贩来回叫卖的水果冰棍味道也很好。蒜香炸鱼的分量虽然很大,但并没有什么好吃的。

去阿根廷之前跟Darío他们一起去了比阿卡普尔科更有名的坎昆。坎昆本身是个度假胜地不提,三小时车程外的奇琴伊察更是不得不去。玩过文明系列的话,对它应该非常熟悉了。只不过从州际公路回来路上没有信号,被导航带到一个奇怪的偏僻地方,一个男人用铁链拦着路,向我们要钱。我们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有Darío的朋友低着声音说,他有枪,快把钱给他!还好一番交涉之后他只要了二十比索就拉开铁链放我们走掉了。事后我们都有点后怕,又觉得可能只是假枪或者根本什么也不是,那其实只不过是黑暗和惊吓导致的错觉。然而真相如何我们再也不会知道了。

坎昆是富饶的旅游胜地,沙滩上不间断地有三种士兵在来回巡逻:国民卫队,警察和斯沃特。但是脱离了这块城市,在半小时车程之外,在玛雅人的故地,也就是今天的南部村落,尽是贫穷衰败的满目疮痍,有心之人并不忍卒观。土著居民生计维艰,尤其是玛雅居民,比之今在富裕且现代化的墨西哥谷地的阿兹特克后裔来说尤为不足。

说回环游墨西哥,第二站是瓜达拉哈拉。我住的酒店不远就是车站,任何时段都挤满了人,看起来有种记忆中的中国省城的感觉。瓜城很久之前就是牛仔骑手们的圣地。我在瓜城的骑手竞技场里第一次学了骑马套圈。场地非常空旷,全程也只有我一个人和教练。不过据他说,这里每年都有大竞技赛,到时候这里会聚集全世界的骑手。历史回廊里挂着历代首席骑手和骑手女王的画像。教练请我喝他带来的龙舌兰酒,看他在塞哥维亚的自拍,还邀请我参加当晚的舞会。但我最怕的就是舞会,遂拒绝之。

那天晚上我回到酒店之后突然想喝可乐,于是在就一点多去两个街区之外买可乐。那里我看到一个老人隔着玻璃问店员可乐的价格。店员回复后他连连摆手,面露难色说,这也太贵了。我就上前跟他说我今晚请他喝可乐。回去的路上他讲了他的故事,一个拉美的故事:

这个老人原本住在美墨边境有一个家传的农场。有一天从北面来了两个美国人,勾结当地的警察伪造了一个证件说他是非法移民,他的农场属于那两个美国人所有。他的妻子忧愤致死。他的一个孩子去洛杉矶闯荡一去不返,第二个孩子整日沉淀于酒精和毒品不省人事,另一个孩子去南方打拼再也没有消息。就这样,他失去了他的农场、房子、家庭,也失去了他的养老金,于是流落在外,再也不回乡了。我问他,他这么大岁数没有工作又没有养老金,他靠什么生活。他给我看了他的小十字架,说他平时就把这个卖给别人,有善心的人自然会帮助。临走前我买了两个,他握着我的手连声道谢,说他会向上帝祈祷祝我好运。

瓜城人表示同意的时候几乎不说sí,他们说ey。

瓜城附近又参观了两个小城,查帕拉和Ajijic。在那里遇见了下加利福尼亚来的一对母女,非常友善热情,还邀请我去她们的老家,下加利福尼亚的拉巴斯做客。Ajijic的原住民部落直到今天还聚居于此,每天都表演他们世代相传的一种宗教仪式。四个人爬到高塔上,以绳缚腰,一边吹奏一边旋转落地。部落居民们说,这乃是向风之神祈祷,可以带来丰收和幸福。我买了两个纪念品,其中一个是珠子串在绳子上编出的鸟型护符。摊主巧舌如簧地推销,说这是他们部落的保护神,完全手工编织经过祭祀祈福云云。后来我发现是墨西哥到处都有的工业品。

Chapala湖是很安静的地方。我跟一条边牧一起搭了游船,开到湖中的时候它开始探出头喝水,到岸边开始朝着芦苇撒尿,特别没有公德。湖边还有年轻牛仔在吆喝,聚拢牛群,我仔细地听了半天,最后发现其实是在说土著语言。这里很多人都在养狗,不是作为宠物,而是作为放牧的帮手。我看到黑白色的牧羊犬在湖岸边的山地上下奔跑,这确实比家养的宠物更符合灰狼们的天性吧。

在瓜城我没有去与龙舌兰酒同名的发源地Tequila小镇,但确实在附近参观了一家龙舌兰作坊,尝了不同步骤时的原液和不同口味纯度和纯酿、Anejo。奶油兑的龙舌兰虽然听起来不太有男子气概,但出乎意料地不讨人厌。说起来,瓜城虽是墨西哥第二大城市,不过外国人应该最欣赏她龙舌兰酒之乡的名号。龙舌兰酒,也就是Tequila酒,是用蓝色龙舌兰的球茎萃取汁液之后发酵酿造的,只有瓜城所在的哈利斯科州出产的龙舌兰酒才能冠以Tequila的称号,其他省份的龙舌兰酒只能叫做Mezcal了。

接下来是下加利福尼亚,西部一块美丽的半岛。半岛南部是Cabo San Lucas和圣何塞两个小城,各在海角一边。乘船去看海角,壮丽异常。海角的巨石下栖息着一群海豹,透明游船底部来回是鱼群逡巡。停着一串大小船只的小港口里,还有一只小海豹在追一只歇脚的水鸟。景色艳丽又明媚,除了热带海岸之外无以至此。我本来想要去学习潜水,但是忘了我不会游泳……不过最终在那里划了桨板和独木舟,划到海边一个小岛上去,穿着拖鞋爬山钻洞,出来的时候被划伤了几处,划船回去被海水泡得很疼。拖鞋又被浪卷走,还好最后还是被教练勾了回来。教练是非常明显的土著后裔,长相颇像藏族人。很多人甚至第一眼可能觉得他是中国人。而且在海里灌了一分钟的水之后,我突然生出一股对水上运动的热情。这里的费用不比西班牙低,因为大多数顾客其实都是美国人,非常愿意付一大笔钱。

海角往北是Todos Santos,老鹰乐队著名的加州旅馆诞生的地方。不过除了这个旅馆并没有别的什么好看的,而且距海角甚远,来回交通不便。

我在这边住在海边公路沿线的一个汽车旅馆里。每天晚上一群人放着舞曲开着破烂的肌肉车或者跳跳车从门前经过,我在阳台喝着加柠檬汁的啤酒,看向大海、沙漠和椰树,吃着楼下大妈卖的烤鸡,觉得非常自由,甚至有点浪漫。

海角圣卢卡斯的包车导游是个长得颇像崔娃的墨西哥人,说一口流利好听的西海岸英语。他说他靠这份工作把孩子送到了圣迭戈上私立学校。孩子完全按美国人的习惯生活,以为水是从水龙头里出来的,所以即便在不时缺水的下南加利福尼亚也完全不在意节约用水。

结束在下加利福尼亚的游览我本来要顺着半岛向北到美墨边境的蒂华纳。但是Darío告诉我说,最近北部不太平,毒贩放话说会在街面上连续几天追杀政府官员,警告市民不要外出。虽然我不算是非常谨小慎微的那种游客,但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退订了向北的车票,改订回大陆的机票。

由于这场风波导致我不得不更改计划,我临时选择瓦哈卡当做下一个目的地。没想到回去的时候搭乘的Volaris航空航班差点遇到事故,飞机在第一次落地的时候没有成功,狠狠撞到地面之后又弹了起来,幸好最后关头又被成功拉起,直直拉高之后盘旋几圈才最终降落下来。机舱里有人在祈祷,但我似乎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只觉得特别饿,如果吃了午饭再上飞机就好了。之所以没吃午饭,是因为海角机场里边唯一一家开业的餐厅只做taco的缘故。

而且瓦哈卡的机场是我见过最让人无语的:机场不仅不能进优步,连出租也不能打,无论远近只能坐三百多人民币的垄断式接机车。好在瓦哈卡远超我的预期,甚至可以说是整场墨西哥旅行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Oaxaca向东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千年古树,土著奉之为神,称它比水还古老的神圣者。再向东还有西班牙人在玛雅神殿上重新修筑的密特拉神庙,给人一种压胜的通感。仙人掌修墙,红砖铺顶(西班牙的建筑艺术我一直觉得是很美的),古代宗教的祭坛,天主教十字架,圣多名我会的标记,玛雅人的符号……密特拉再向东是Hierve el Agua石瀑布,在一片原野中有一座既动又静的瀑布,沉积的钟乳石上流淌着泉水,很多人在水潭里嬉戏,但我并不愿,仿佛觉得像是一种亵渎一般。从190号国道回去的路上又参观了一家Mezcal酒庄,龙舌兰汁酿出来的原浆像是蜂蜜一样澄黄甘甜,更妙的是还有植物的爽朗味道,我像小熊一样吃掉了不少。在那里发现当地人还有像是广东人一样拿奇怪的东西泡酒的传统,觉得很好玩,但是泡了昆虫的酒我是不会自己尝试的,只得敬而远之。瓦哈卡的路边buffet是各种肉类泡在各种豆子酱里的奇怪料理,看起来像印度菜,但口味还不错。

瓦哈卡西南是阿尔班山遗址,可以眺望兼有美感和野性的城市和村落。遗址本身则是典型的玛雅文化。下山的时候还碰到了从一个从美国来的中国人,在美国学建筑学,我们拼车下山,第二天又相约一起逛了市区,在市区吃了好吃不贵的日料,躲雨时候又喝了一杯瓦哈卡本地产的啤酒,味道清爽。在大教堂门口有一位土著大婶卖一种非常漂亮的蓝色挂毯,我之后后悔当时没有买一块回来。

萨拉戈萨的普埃布拉的集市里卖瓷器、艺术品、假古董和很多种好玩的东西。这里曾是西班牙殖民者仿造中国瓷器的地方,三百年来一直以瓷器制造闻名。普埃布拉的Birria是一种辣牛肉汤,配玉米饼或者面条,我可能反复点了十次。附近有一座魔力小镇(墨西哥为了发展旅游业而创造的一种头衔)Cholula,宣传照上是建在玛雅金字塔上的教堂,背景是白雪盖顶的雄伟火山。我兴致勃勃地过去想要一睹这种奇观。但是登上金字塔找了很久角度,或者到下面围着转圈,都看不到类似的景色。我问当地人后才得知那是虚假广告。那种照片需要天气晴朗的时候,用长焦广角的相机才能拍到,肉眼即使看得到火山,也没有照片里呈现出来近在咫尺的感觉。

克雷塔罗的圣地亚哥曾经是西班牙殖民统治时期的皇家内陆大干线的起点,曾经有马车挑夫昼夜不停地来往运送国王的财宝,像是陆地上的菲律宾航线一样。历史城区虽然是世界文化遗产,但是并没有特别亮眼的建筑。倒是有很多免费和低价的博物馆可以去。克雷塔罗的特产是鸡肉泡豆子酱配米饭。我虽然不爱吃豆泥,但是加了辣椒之后倒是可以一试。

附近的圣米迦勒护城有很多别具一格的殖民时期建筑,包括一座精致的粉色巴西利卡。我在那里面遇到一个矮个子墨西哥人笑嘻嘻对我喊Chinito,我也友好回敬了几句。

最后到新莱昂州的蒙特雷拜访Darío。我提前预定了民宿,因为靠近工业区的地方很难找到合适的酒店。凌晨一点钟的航班降落,首先是打不到出租车,等了很久之后才有车接。到民宿之后发现完全没水,才想起来Darío之前告诉我,蒙特雷最近极度缺水,家家户户都在屋顶加装储水箱。我到院子里确实看到了一个水箱,但是敲了敲发现水箱里也完全没有水了。热带的月亮和太阳差不多炽热灼人,半沙漠区的夜里仍然炎热异常,我口渴不止,只好徒步去几个街区外全天营业的超市买水,本想多买几瓶,但是理货员告诉我这里连矿泉水都限购。最后我买了一瓶冰可乐,一大瓶矿泉水回去。第二天早上发现夜里来水,我又忘关水龙头,整个屋子都泡了水,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怪不得夜里有种清爽的感觉。结果是我铲了一上午水到院子里,屋门泡水变形,再也关不上了,也不知道房东最后怎么解决的,最后还在爱彼迎上给了我一个好评,真是惭愧。

蒙特雷以热带干旱区的自然风光见长,我看到远处有雄伟连绵的石质山脉。可惜我并没有登山的装备和习惯。只是和Darío吃了非常好吃的烤肉,酱料是现场调制的,有点像是西南的舂碎辣椒,加上洋葱和一众香料,味道极好。我也一直喜欢墨西哥人烤肉时一起烤制的青辣椒Jalapeño。唯一可惜的是Jalapeño生辣椒碰到皮肤刺痛不止,不知是因为辣度过高还是轻微过敏。

从蒙特雷回到墨西哥城是因为到了交签证材料的日子了。早在我还在阿根廷的Rios Gallegos的时候就开始约了,三个月之后终于可以去办了。交完材料之后又等了足足一个月才拿到签证。在墨西哥城西班牙大使馆预约签证的cita真是不想经历第二次,虽然后来到西班牙换居留的时候不得不又来了一遍……

虽然之前就在墨西哥城呆了三四个月,但是几乎没有好好玩过。这次我租住在Polanco一公里的城乡结合部的一家爱彼迎民宿里。老板是个健壮的墨西哥人,谈吐文雅,四十多岁。有一个看起来七十多岁的法裔加拿大人一直来给他的民宿外墙画壁画。后来有一次老板跟我说他之前到加拿大旅游,在蒙特利尔遇到了一个老男人,“然后我们结婚了。”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好像是一对同性恋情侣,可能是巨大的年龄差让我没有及时发现。

墨西哥城南方有奎纳瓦卡城,城中有征服者科尔特斯的教堂、堡垒和宫殿。教堂里的壁画是纪念长崎的殉教使徒。据说教堂穹顶下的巨大圣水池就象征征服者们梦寐以求的不老泉水。

再往西南,就是高山上的Taxco了。塔斯科教堂中,有一座等身的纯银圣母像。我离开的时候买了一个昂贵的银质瓜达卢佩圣母像吊坠。山腰上俯瞰城市和谷地的餐厅里,那天的menú也格外好吃,甚至有蜜蜂一直来落到我的沙拉上。塔斯科有一座阿兹特克时期的矿场,出产金银各种贵金属,据说在被征服之后还使用了一段时间。矿场边有非常宁静的酒店,我当时想,如果在这里住一晚就好了。因为塔斯科是山城的缘故,来去的道路山景色异常美丽,所有人都不停地在拍照。

墨西哥城本身也是墨西哥最重要的旅游目的地。最值得一提的或许是特奥蒂华坎,古代阿兹特克帝国的首都。用于祭祀的两座金字塔相对而立,壮观非常。想到古代将俘虏和奴隶拖过其中漫长的鲜血大道,送到祭台由祭司用黑曜石小刀破开心腹的场景,真希望我活在一个更文明的时代。

城内的大神庙拥有众多阿兹特克时期的文物,本身也是埋藏地下多年的古代建筑群。弗里达故居和她的博物馆,也就是著名的蓝房子,一直是人满为患的地方。售票处的接待员甚至会说中文。我在派对的时候,还有个颇为奇特的组合来演奏,一个墨西哥人和一个看起来像日本人的女子,他们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我见过最乖的两只吉娃娃。弗里达卡洛是激进的女权主义者,这我早就知道。但不知道她也是虔诚的共产主义者,还有可能是托派。她的床头挂着五大导师的照片,还是解放不久后杭州出口的。故居里还颇有几样不新不旧的中国东西。她家不远就是托洛茨基故居。无论是不是托派,来到墨西哥城都必须到这里参拜托先知之墓。不过说实在的,他的脸看多了还是很瘆人。

虽然偏僻,国立人类学博物馆还是必去的地方,展出不少古代墨西哥先民做的奇怪的手工艺品,但也不乏精品。博物馆一侧是阿兹特克神庙的废墟,内部还藏有大名鼎鼎的玛雅太阳石。国立美术馆收藏不少名画,但是不知道位置的话很可能错失几幅。迭戈里维拉的壁画就像是高迪的建筑一样,给墨西哥不少地方,尤其是墨西哥城增加了不少文化遗产。

瓜达卢佩圣殿保存着瓜达卢佩圣母的原本,放置在大厅正中间供人参拜。说实在的,放近了看更无神圣感,只觉得是张画了画技并不高超的圣母像的一块布而已。但是三比索的手压纪念币不得不带走两枚。而且几座教堂本身就是非常美丽的建筑,就算不是基督徒,也很值得去看。

墨西哥的旅程真漫长,连续两个月的旅行是我从来没有过的,何况是在异国他乡。我只带着一个背包,其他三个箱子都放在墨西哥城的Davinia家里。等到回来的时候,背包里所有的缝隙都塞上了旅游纪念品。虽然我一直觉得墨西哥的冰箱贴缺乏设计,材料和质感也很感人,说起来,阿曼多的民宿里面就摆着不少他的纪念品,无论怎么看都只有贵在真实这一条优点。半夜起来有时候会被床尾一边一个的柱子上的两个小人吓一跳——不过我确实相信我会永远保存它们,记得我旅行过的城市,墨西哥谷地,南部和海岸的热土,形形色色的人,以及我浪漫的二十二岁的远行——虽然不好意思自夸,但地球另一边无论如何说不上近吧?何况我也并不想探求旅行的意义或是别的什么。在二十二岁的夏天我走过了漫漫长路的一部分,这就足够让我永志之不忘并且心怀感激了。

巴塔哥尼亚

北方找不到你,我到南方来

苔藓在台阶上留下绿的痕迹
草色引入帘幕之中青翠的部分
大雨滴进马群,
今年的第二十八场雨

那一年我记得真的很冷
山峰的一个坡地冻成了冰
——并且变成蓝色
因为天空的一块也深陷其中

苍鹰盘旋的公路
听说是开到世界的尽头 南方的最后一个港口
通往拉蒙和孔多的家乡
一扇刻写十字的小门,我只开了两次

四处是多少远方
中间又有多少 家乡
但是大地啊 我知道它辽阔
因为我们也深陷其中

野火

很久之前只有自然界才能偶尔创造火,但是后来人类驯化了火焰……

野火烧过
我的土地变得肥沃
我问秋天为何一次次从大地上复活
对世界有多少给予和收获

野火!秋收之后在那里升起
在先知的神性和后来者的血液里燃烧
在洞穴里生存
或在我们相爱的地方奔跑

一面单向镜

当我在一家被美国制裁的中国电信公司工作的时候,有人问我:你们真的能够窃听我的个人隐私吗?我按公司公关的标准答案回答:当然不能。

但我没说出口的后半段是,幸运的是我们不能,不幸的是,我们是唯一不能的。

无论我们身处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使用苹果手机,插入Vodafone的Nano信号卡,使用咖啡馆提供的免费Wi-Fi,观看Tik Tok上一条可爱的狗狗视频时,问题来了: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知道你在看这段视频?

很显然,答案是上述所有人都知道,只不过要么装作不知道,要么劝你相信他们不知道。

即使不提斯诺登的棱镜门这样恐怖的天网计划。只讨论普通的场景,我们也会发现,第三者的视线无处不在。这是因为,虽然数字时代的沟通显得异常方便,但却比任何时代都更复杂,而环节越复杂就越脆弱。

比如说,你在手机的任何操作都可能会被手机厂商得知——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匿名且无恶意的。插入电话卡,即使你不使用它,也会让手机自动和附近的基站开始收发信号,如果你看过一部007电影,你就会知道这可能代表什么。一旦你在任何App上进行操作,信号会从手机发送到基站,从基站汇聚到城市机房,再沿着国家干线送到服务器,有时候甚至需要经过海底电缆或者卫星。这其中的任何一部分被黑客控制,都会导致信息的泄露。好处是我们的运营商有很好的安全措施,坏处是“安全措施”本身就足够危险:它只意味着对运营商安全,而不是对使用者。

更别提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都会打开GPS,不论是否在谷歌地图中导航。我选择摩托罗拉官网上的介绍:GPS是美国政府利用卫星控制的,受其国防部的政策和联邦无线电导航计划改变。

然后是App们,对这些手机里的小方块来说,收集信息简直是最简单的事。

很多时候我们通过手机输入法跟朋友在社交媒体上聊天,几分钟之后说话时谈到的事物竟然会出现在谷歌的网页广告上。或者我们在家里的Alexa上使用语音备忘录说要买黑色牛仔裤,但是打开Instagram竟然看到很多包括黑色牛仔裤的图片。这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我们生活在缸中之脑里,这都是现实世界里濒死身体对我们的警告?

在信息时代,我们每个人的信息都或多或少地被收集。我们的偏好、记忆甚至是不可告人的黑暗秘密,都放在单面镜的这一侧。他们能看得到我们的一切,但我们对这一切往往一无所知。

不过仔细想想,究竟是谁犯了错?运营商希望提供最完美的服务,Tik Tok希望给你推送最喜欢的内容,政府想保证公民们的安全,手机厂商想让你越用越顺手,谷歌真心推荐你买一条时髦的牛仔裤。他们有什么错呢?

更深一步的说,谈到大名鼎鼎的棱镜计划,美国总统同样也应该知道德国人的想法,万一他们想要造核武器毁灭世界呢?这当然很合理。

但我们无法回避的问题是,到底应该在安全和自由之间选择哪条边界线?或者我们到底有没有这个选择?

我觉得这个问题有一个并不显而易见的答案,就像谷歌著名的老口号:Don’t be evil。如果我们记住技术的最初目的是增加舒适而不是问题,社会的目的是行善而不是作恶,那么我们才有可能最终找到一条通往未来的安全出口。

因为原文是用西班牙语写给学校博客的,所以翻译成中文显得句法和修辞特别古怪。不过似乎也并无大碍。

南加州的海角

蓬莱山上一夜雪
将山和我
幸福地吹白了头
月轮亲切
让我心潮起伏

在港口停泊时候打一个招呼
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全部
不用许多 不需要雪 清澈而不污浊
在热带雨季相遇
我们互相打个招呼

南部以及海岸……一个中国人献给玛雅的故乡

风疲草软 我也很慵懒
不要问大地上升起的除了朝日和玉米还有什么
千年前部落中美丽的少女怀抱瓦罐和雨季
一步步走向山泉

泉水里栖息的动物和水神面对人类居住的屋顶
他们在那里生儿育女
看到一切食用和遗弃的 爱人的心脏
农业 战争 坟和骨灰

前一日我在梦里修筑长安六百个坊市
忽然有一场大雪
看到我的兄弟们
把石头连夜堆上阿尔班山

布宜诺斯艾利斯

月光下的两条影子
何时拥有了你我的分野
正如云和雨有同一种构成

流落人间的仍是雪!

趁人们不注意的时候
我怀疑风也把果子吹了下来
滚落天堂 掉落在大西洋城市的街道

而亚洲也是一座著名的岛屿
苍茫 艳丽 如同往日歌曲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我听说深圳乃是中国的资本主义之都,此言不假。深圳真是一具资本主义的世界奇观。——而一墙之隔的东莞怎么也能说得上是新自由主义陪都了。

说起东莞,最有名的莫过于它盛极一时的风俗业了。但若只是浮光掠影地看一看,嘿然一笑,那对于这些迷茫失措的妓女来说,未免太过于轻浮了,对沉渣泛起的罪恶之行亦不足以警示之。看客的这种放任忽视的罪过有时甚至大于嫖客们所犯的。

如果考虑到东莞的性别比例大到惊人(据说为130:100),这种现象似乎更难解释了。但最终说明这个问题,只用“婚恋市场”四个字就足够了。一切的资本主义,二十年间创造大都会的资本主义,洪水般摧毁一切非市场的资本主义,一旦进入到婚恋中,立刻也把它市场化了。男男女女,不再是能动有感情的人类,而只是一宗宗待选的商品,必须遵从商品经济的基本原理了。

大量涌入的劳动力,全以男性为主,导致东莞的性别比被贫穷工人拉得很高。这样一来,数量相对较少的女性似乎处在优势地位,在婚恋市场中似乎有很大的自由。而实际上贫穷工人并没有婚姻所需要的一大笔固定资产(而婚姻是财产的联合),因此婚姻是不能够的。同时女性工人则遭资本主义、官僚主义和集权主义迫害更深。劳动法失效,劳力充足又无工会,资本家必不愿付给女工相当的工资。大量的女性失业,得不到政府的救济。处在社会底层,被主流社会所抛弃的人们往往选择无视大多数秩序,——实际上他们也并没有什么选择。结构性的暴力就这样产生了。从工业革命时代的伦敦起,这个反直觉的现象多次在大地上复现:工业革命所提升的物的生产,竟减少了人的尊严。

根据甘博尔的统计,民国六年的上海的公娼占比达到1:137,私娼、赖以为生和业已从良者亦不计其数。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了人。建国以后,陈毅主政上海时期,改造了数万妓女,帮助她们重新融入社会成为劳动者。邓小平进行市场化之后,中国开始采取混合所有制,同时具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双重要素,所谓“双轨制”是也。在某些行业,社会主义的成分显著,在一些地区,几乎完全采取资本主义制度。

这也并非全无益处。东莞提供了上千万的就业岗位,创造了人均近两万的GDP——就数据而言达到了南部欧洲的水平,从南国小镇一跃而升为轻工业中心。但是这唯一可称道的经济,真的为普罗大众所用了吗?它用纺织工人的手指和女工的尊严为代价换来的,不过是资本家的property罢了。邓小平所采取的的政策真的使中国的经济得以发展,乃是确凿无疑的。但所增加的这种病态的经济未有减少大众的痛苦,犹而加剧之,亦不容置疑。如果说今日中国的右翼当权派、庸俗社会主义者、修正主义者、资产阶级新左翼一切的标准在于发展经济,其发展经济的要求又在于增长GDP,无疑是把社会和社会主义复杂的原理和实践过度简化了。社会主义的直接要求是发展生产力,但发展生产力本身并不构成最终的追求,人道的社会主义的发展生产力的目的不在于发展物,而在于增进人的幸福,也就是发展人本身。

从古到今,人类的一切历史就是生产力和暴力的历史。一开始,大地上的人类并不很多,以采集—狩猎者的形式,结成小团体漫无目的地游荡,逐渐布满了每块大陆。这一时代,各个小团体以血缘划分,团体之间的交流也主要是冲突而不是合作。因此,婚姻的形式是团体内部的近亲结婚,也就是血婚。

血婚团体会在人数超过采集—狩猎的承载上限前分裂,重组成两个或者更多的新团体。但是由于各团体之间具有血缘关系,团体之间的合作倾向越来越明显。他们往往会和平地划分领地,互不战争,甚至开展贸易。农业和牧业可能也是在这个阶段发明的。具有了较固定领地、进行农牧业生产的血缘团体就开始向氏族演变。氏族内部的长期通婚势必导致基因的劣化,所以在氏族之间开始采取普那路亚婚,也就是伙婚。

对婚也开始产生,但是从没有在多数地区占据过主流。因此伙婚之后的普遍婚姻制度是专偶婚。包括封建时代的古典专偶婚和现代专偶婚。专偶婚的产生是与私有财产和家庭的产生同时发生的。氏族之间也因生产力的发展而互相融合,产生了部族,部族联盟直到国家。

母系社会中并不存在私有财产,因为这一时期的剩余生产资料还不充足,这也正是母系社会在这一阶段产生和维持的原因:人的生产大于物的生产。(物的)剩余生产资料一旦充沛起来,人的生产开始让位于物的,母权让位于父权,社会制度随之开始改变。在很多地方,父系社会的开始时间很晚,有一些民族直到现代都未进入这一阶段。父系社会、专偶婚都是历史的产物,产生它们的因素也将使它们最终消亡。可以想见,在生产力发展的下一历史阶段,社会抚养将会代替家庭抚养——正如同几百几千年前家庭抚养代替了部落-氏族抚养,也就是说,专偶制、婚姻、家庭乃至父系社会这些过去几百上千年内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神圣的社会存在都会一同消亡。而我们接受这个事实可能不会比1949年废除延续数千年的一夫多妻制更困难。

人类并不真的需要婚姻。说来简单,人类也不真的需要钱。但婚姻和私有制是几千年的主流。而真正神圣的爱情比婚姻的发明早得多,私有制也是。或者说,正是物的私有导致了人的私有:人们将后代、配偶视作传递私有制下私有生产资料的工具,而不是更纯粹的人。维持这一代代相传的罪恶的纽带,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婚姻。——所谓的纽带,多少也可以视为束缚吧。

二〇二二

2022年的大写看起来像纯粹的几何一样美观,所以就让它永远停留在我的标题上面吧。

今年的生日以及跨年是在飞机上度过的,疲倦万分,犹抱着即将抵达成都的欣快。我感觉得到邻座的大哥也是一样的快乐,虽然他和我都一句话也没说,但那股子兴奋劲是藏不住的。

成都果然和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住在成都得有多快活!阿中我和阿姆三个人大吃大喝了两天,然后快乐地告别。他俩回到各自的地方,我则一个人飞到北京。

三号到九号都呆在北京,北京也是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不过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感受到冬天的氛围,所以围着小熊借我的被子,穿过北方的大街小巷,我开始觉得北京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小熊家楼下的保安大爷特喜欢我,每次见我来就笑呵呵:又来看女朋友!我就嘿嘿嘿地挠挠头,是呀是呀地进门。

刘老板居然告诉我说他已离职。我原以为我们起码也会呆个一两年,而且先走的会是我呢。这事也谈不上是好是坏,只是更让我觉得一切都变得这么快,大家都有些无所适从吧。

KOREWA UNMEI DESU

要爱!

我想把我终归尘埃的
土壤,心爱的花卉,玉米全部都
送给我的祖国,送给饥饿的贫穷的,来自美洲的
全世界善良的人

我想挂上城市的锁,如草木般露宿街头,再次为我们的时代滴下热泪。

我也想跨上春天其疾如风的驽马,走遍我和你的祖国,从南到北。

夜晚下降,
理想上升!
我感觉我的血液必会洁净如月光般普照
我开始相信自己受天意所钟

南方之夏

莫不是偶然经过
你只停留片刻
短暂相遇,然后长久分离

大地宽广,
路途漫长
寻死觅活的青年旅客,这时开心极了 在十室九空的婚姻外 看到众人发誓相忘 并将泪水隐藏

随便说说

整理稿子的时候,发现了刚上大学时写的很多东西,都细碎地不成章句。

不过看到的时候,还是像是重拾了记忆碎片似的呢。大学四年绝对是人生中最快乐的好时光,过得飞快。留下了那么多轻松欢快的记忆,数不清多的让我成长的大情小事,收获了许多的友谊、知识和爱,而已纷纷成为我生命中永志不忘的回忆了。

二营中间去深圳见到撒克的时候,我还感慨万分,发微博说,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时何地了。结果没想到那一周之后我们就在长沙重聚。——我确实没料到是那时那地嘛!而且撒克临走前我又去了深圳,在小熊帮我订的宾馆里吃海鲜喝啤酒(那是个很吉利的宾馆)。他拎着没喝光的啤酒走了之后,醉醺醺的我又给回贵阳的小熊打了电话……

明天我马上要离开东莞搬到深圳去了。原本我对这座灰头土脸的城市颇有不满,不过因为熊小姐的缘故,我恐怕又对它有些不舍,只因为这一段美好的故事。

毕业似乎还不到半年呢,说来也就五个多月吧。但我们都经历了这么多,有人已换了第二份工作,有人公司似乎马上倒闭了,有人研究生都快要毕业,有人卖出了几万瓶沐浴露。写出这一段排比句,脑海便响起黄老板的Castle on the Hill了。

These people they raised me.

但我等不及要回去了吗?前天跟阿中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呢,想回吉大看看。吉大是很好啦,但是这时候独自回去,满眼都是物是人非,触景生情,感时伤怀,哪里开心得起来呢?我们遂议再聚,惟阿姆哥在北京出差之故,地点还需商量。这回虽然没有撒克,成了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不过等我去阿根廷、阿中到智利之后,相隔不远,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利马,似乎都还没有烟台到深圳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