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我听说深圳乃是中国的资本主义之都,此言不假。深圳真是一具资本主义的世界奇观。——而一墙之隔的东莞怎么也能说得上是新自由主义陪都了。

说起东莞,最有名的莫过于它盛极一时的风俗业了。但若只是浮光掠影地看一看,嘿然一笑,那对于这些迷茫失措的妓女来说,未免太过于轻浮了,对沉渣泛起的罪恶之行亦不足以警示之。看客的这种放任忽视的罪过有时甚至大于嫖客们所犯的。

如果考虑到东莞的性别比例大到惊人(据说为130:100),这种现象似乎更难解释了。但最终说明这个问题,只用“婚恋市场”四个字就足够了。一切的资本主义,二十年间创造大都会的资本主义,洪水般摧毁一切非市场的资本主义,一旦进入到婚恋中,立刻也把它市场化了。男男女女,不再是能动有感情的人类,而只是一宗宗待选的商品,必须遵从商品经济的基本原理了。

大量涌入的劳动力,全以男性为主,导致东莞的性别比被贫穷工人拉得很高。这样一来,数量相对较少的女性似乎处在优势地位,在婚恋市场中似乎有很大的自由。而实际上贫穷工人并没有婚姻所需要的一大笔固定资产(而婚姻是财产的联合),因此婚姻是不能够的。同时女性工人则遭资本主义、官僚主义和集权主义迫害更深。劳动法失效,劳力充足又无工会,资本家必不愿付给女工相当的工资。大量的女性失业,得不到政府的救济。处在社会底层,被主流社会所抛弃的人们往往选择无视大多数秩序,——实际上他们也并没有什么选择。结构性的暴力就这样产生了。从工业革命时代的伦敦起,这个反直觉的现象多次在大地上复现:工业革命所提升的物的生产,竟减少了人的尊严。

根据甘博尔的统计,民国六年的上海的公娼占比达到1:137,私娼、赖以为生和业已从良者亦不计其数。旧社会把人变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了人。建国以后,陈毅主政上海时期,改造了数万妓女,帮助她们重新融入社会成为劳动者。邓小平进行市场化之后,中国开始采取混合所有制,同时具有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双重要素,所谓“双轨制”是也。在某些行业,社会主义的成分显著,在一些地区,几乎完全采取资本主义制度。

这也并非全无益处。东莞提供了上千万的就业岗位,创造了人均近两万的GDP——就数据而言达到了南部欧洲的水平,从南国小镇一跃而升为轻工业中心。但是这唯一可称道的经济,真的为普罗大众所用了吗?它用纺织工人的手指和女工的尊严为代价换来的,不过是资本家的property罢了。邓小平所采取的的政策真的使中国的经济得以发展,乃是确凿无疑的。但所增加的这种病态的经济未有减少大众的痛苦,犹而加剧之,亦不容置疑。如果说今日中国的右翼当权派、庸俗社会主义者、修正主义者、资产阶级新左翼一切的标准在于发展经济,其发展经济的要求又在于增长GDP,无疑是把社会和社会主义复杂的原理和实践过度简化了。社会主义的直接要求是发展生产力,但发展生产力本身并不构成最终的追求,人道的社会主义的发展生产力的目的不在于发展物,而在于增进人的幸福,也就是发展人本身。

从古到今,人类的一切历史就是生产力和暴力的历史。一开始,大地上的人类并不很多,以采集—狩猎者的形式,结成小团体漫无目的地游荡,逐渐布满了每块大陆。这一时代,各个小团体以血缘划分,团体之间的交流也主要是冲突而不是合作。因此,婚姻的形式是团体内部的近亲结婚,也就是血婚。

血婚团体会在人数超过采集—狩猎的承载上限前分裂,重组成两个或者更多的新团体。但是由于各团体之间具有血缘关系,团体之间的合作倾向越来越明显。他们往往会和平地划分领地,互不战争,甚至开展贸易。农业和牧业可能也是在这个阶段发明的。具有了较固定领地、进行农牧业生产的血缘团体就开始向氏族演变。氏族内部的长期通婚势必导致基因的劣化,所以在氏族之间开始采取普那路亚婚,也就是伙婚。

对婚也开始产生,但是从没有在多数地区占据过主流。因此伙婚之后的普遍婚姻制度是专偶婚。包括封建时代的古典专偶婚和现代专偶婚。专偶婚的产生是与私有财产和家庭的产生同时发生的。氏族之间也因生产力的发展而互相融合,产生了部族,部族联盟直到国家。

母系社会中并不存在私有财产,因为这一时期的剩余生产资料还不充足,这也正是母系社会在这一阶段产生和维持的原因:人的生产大于物的生产。(物的)剩余生产资料一旦充沛起来,人的生产开始让位于物的,母权让位于父权,社会制度随之开始改变。在很多地方,父系社会的开始时间很晚,有一些民族直到现代都未进入这一阶段。父系社会、专偶婚都是历史的产物,产生它们的因素也将使它们最终消亡。可以想见,在生产力发展的下一历史阶段,社会抚养将会代替家庭抚养——正如同几百几千年前家庭抚养代替了部落-氏族抚养,也就是说,专偶制、婚姻、家庭乃至父系社会这些过去几百上千年内习以为常甚至视为神圣的社会存在都会一同消亡。而我们接受这个事实可能不会比1949年废除延续数千年的一夫多妻制更困难。

人类不需要婚姻,就像鱼不需要自行车。真正神圣的爱情比婚姻的发明早得多,而私有制也是。或者说,正是物的私有导致了人的私有:人们将后代、配偶视作传递私有制下私有生产资料的工具,而不是更纯粹的人。维持这一代代相传的罪恶的纽带,就是我们所熟知的婚姻。——所谓的纽带,多少也可以视为束缚吧。

二〇二二

2022年的大写看起来像纯粹的几何一样美观,所以就让它永远停留在我的标题上面吧。

今年的生日以及跨年是在飞机上度过的,疲倦万分,犹抱着即将抵达成都的欣快。我感觉得到邻座的大哥也是一样的快乐,虽然他和我都一句话也没说,但那股子兴奋劲是藏不住的。

成都果然和我梦想中的一模一样,住在成都得有多快活!阿中我和阿姆三个人大吃大喝了两天,然后快乐地告别。他俩回到各自的地方,我则一个人飞到北京。

三号到九号都呆在北京,北京也是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不过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感受到冬天的氛围,所以围着小熊借我的被子,穿过北方的大街小巷,我开始觉得北京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小熊家楼下的保安大爷特喜欢我,每次见我来就笑呵呵:又来看女朋友!我就嘿嘿嘿地挠挠头,是呀是呀地进门。

刘老板居然告诉我说他已离职。我原以为我们起码也会呆个一两年,而且先走的会是我呢。这事也谈不上是好是坏,只是更让我觉得一切都变得这么快,大家都有些无所适从吧。

KOREWA UNMEI DESU

随便说说

整理稿子的时候,发现了刚上大学时写的很多东西,都细碎地不成章句。

不过看到的时候,还是像是重拾了记忆碎片似的呢。大学四年绝对是人生中最快乐的好时光,过得飞快。留下了那么多轻松欢快的记忆,数不清多的让我成长的大情小事,收获了许多的友谊、知识和爱,而已纷纷成为我生命中永志不忘的回忆了。

二营中间去深圳见到撒克的时候,我还感慨万分,发微博说,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何时何地了。结果没想到那一周之后我们就在长沙重聚。——我确实没料到是那时那地嘛!而且撒克临走前我又去了深圳,在小熊帮我订的宾馆里吃海鲜喝啤酒(那是个很吉利的宾馆)。他拎着没喝光的啤酒走了之后,醉醺醺的我又给回贵阳的小熊打了电话……

明天我马上要离开东莞搬到深圳去了。原本我对这座灰头土脸的城市颇有不满,不过因为熊小姐的缘故,我恐怕又对它有些不舍,只因为这一段美好的故事。

毕业似乎还不到半年呢,说来也就五个多月吧。但我们都经历了这么多,有人已换了第二份工作,有人公司似乎马上倒闭了,有人研究生都快要毕业,有人卖出了几万瓶沐浴露。写出这一段排比句,脑海便响起黄老板的Castle on the Hill了。

These people they raised me.

但我等不及要回去了吗?前天跟阿中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说呢,想回吉大看看。吉大是很好啦,但是这时候独自回去,满眼都是物是人非,触景生情,感时伤怀,哪里开心得起来呢?我们遂议再聚,惟阿姆哥在北京出差之故,地点还需商量。这回虽然没有撒克,成了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不过等我去阿根廷、阿中到智利之后,相隔不远,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到利马,似乎都还没有烟台到深圳远呢。

寂寞银河

宇宙真美!那样久远,这样辽阔,容纳一切幻想和行动以及所有客观事物,如此无以复加的至大至美。光凭和星云、地球和彗星一道成为宇宙的造物这点,人类就应该感到快乐。

宇宙从一场大爆炸中诞生,这是一场持续一百多亿年的爆炸。我们就正生活在这爆炸中的一粒尘埃之上。我们像是灰尘上的微生物。从宇宙的视角看,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当然有天体或者尘埃(以宇宙尺度看它俩差不多大小)没有的主观意识,我们吃吃喝喝,创造八大菜系和九百六十二种碳酸饮料,但是这都太微不足道了。渺小,短暂,这是一切人类造物,以及人类本身的特点。

宇宙中有没有其他生命?地球上有没有一个跟我完全契合的人?我觉得都有,但是宇宙和地球对我来说都太大了。超过十公里我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两颗星球如果离得太近,双方的引力互相牵引,把彼此拉近,最后合二为一。这不是和人类所称的婚姻一样可悲吗?

宇宙有一个最悲惨的结局。宇宙的膨胀正在加速,很久很久以后,它的膨胀速度就会超过光速。这样一来,所有星球都以超光速远离对方,两颗行星上的文明就再也没办法互相沟通,永远分别,消失在不可见宇宙中了。

当我们躺在夏季的草地上,看向银河,我们看到几亿几十亿年前的它的影子。然而终有一天(天似乎只是以太阳运行周期为标准的人类计时单位),宇宙中所有生命都会注视天空,等待银河消散。最后一缕光射向他们的眼睛(假如他们用这个器官感光),然后熄灯。夜幕永远变黑了。

流水账

家里有我那么多日记,还有以前写的奇奇怪怪的各种东西。郑渊洁说,写日记最好写流水账。流水账,嗯,这词真美。

之前看过一个艺术家的作品。他每天拍一张家后面小树林的照片,之后把一年的几百张照片糅合到同一张图片里,四季分明各有颜色,妙到毫巅。流水账字面上有和它一样的意象,流水之账。要是对一条河流也做这样的事,也应该会是很有意思的作品。

水文资料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流水账呢?如果是的话,就可以给郦道元标注上,著名流水账记录家的名头。

就其本质来说,流水账也不错,或许它才是唯一有意义的日记的形式。普通平淡的日子是最好的日子,我很珍惜。

我去上海2021

2020和别的大部分年份一样,只有365天,而显得格外漫长。上半年我一个人在家,每周出门一趟采买食物,没日没夜的面壁冥想,吃了上百碗牛肉面,几乎绝望。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导致无可挽回的低谷。我只能一首接一首写诗,一本接一本读书,心情灰暗。我念我小学写的日记,念爷爷遗留的鲁迅全集,还找到了十岁的我写给未来的信。那些年当我忍着眼泪生缝了九针之后,我以为我能忍耐。但是肉体的伤害和心灵的疼痛不可同日而语,我早该知道。

夏天来了,我去山东散心,顺便采风——虽然最后什么也没写。后来临时决定再去西安,结果到了之后我在旅店躺了好几天,什么都不想干,脑子也完全不转动,就是休息。旅店底下的水盆羊肉好吃汤也不腻,冰峰也比别处便宜,我很爱。

难过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就像我不知道它怎么来的一样,我也不知它何时走的。我突然又开心起来了,没心没肺地开心起来了,又能说笑话了。虽然这一点饱受差评,但我仍然很爱。

然后就到了秋天,秋天之后是冬天,一个必然难忘的冬天。我就是一个在晚上也喝茶的人,想喝就喝,至于睡不睡得着就再说吧。如果夜很深,梦也值得期待,睡眠自然会如约而至。我不怕了,因为我的心……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午夜写于上海

业业笙歌

It’s the economy, stupid!

W.J Clinton

严复曾经用“生计”来译Economy,这确实比日本人用的“经济”更贴切。生计真是一门大学问,牵涉到整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十多年前,磐石的采矿业如日中天,配套的下游产业,周边的服务业忽然都繁荣起来了。蒸蒸日上,工业俨然一派复兴局面。每年矿山公司公费资助很多本地生源的大学生去欧美留学,条件优厚。我后来才明白,其实那一切的来源根源深植,恐怕不只在于磐石的富矿。

从根源说起实在太繁复,就从美国控制中东,提高油价来支持本土的页岩气采掘开始吧。美国在中东扇动的蝴蝶翅膀,通过国际贸易的传导,引发整个世界矿业、冶金业、装备制造业的大繁荣,最终在万里之外,中国东北的一座垂垂老矣的工业城市里掀起飓风。童年的我对此最直观的感受是,拥有富矿的明城镇看起来生意红火,连街边的小摊都很多。小商店营业的最佳时间是半夜,工人们下班的时候。那时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喜气洋洋,带着快乐又和气的笑。

世界市场繁荣,中国工厂全线开动,需要从东北继续开采矿石,磐石的矿山收益提高,矿工收入大增,直接促进了本地服务业的增长,经济短暂地繁荣了(同期房地产也大涨)。城市连年亏损需要上级转移支付的财政得到改善,路政得了一大笔钱来整修怕是八九年没修缮过的道路。就业充分,自大下岗来这可是头一回。游荡的街头青年终于找得到工作了,于是市场外的黑帮因人手不足势力大减,在公安打击下宣告解散,治安由是快速好转。小学同班同学做黑帮老大的父亲化妆出城逃亡南方。恶性犯罪减少,原本贪污盛行的公安局得了上峰嘉奖,发小的父亲连升几级,当了派出所所长,随后举家搬出了我们那个远离城市中心的混乱街区。

我的一位亲戚,四舅姥爷之前经营一家状况不善的小工厂——至于这间我家两代五个人工作过的国营工厂是怎么被逐渐装进他的口袋里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总之,他垂死挣扎的工厂突然间复活了,不仅如此,还得到了充足的利润用以扩大投资进行再生产。他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小舅当时从吉林大学毕业,拿着他父亲资助的几百万人民币去早稻田留学,引发我姥姥和我妈连续几个月的议论。

因为油价拉高而繁荣的不只是一个关外小城,当时中国的首富是三一重工老板梁稳根,由此可见一斑。话说起来,梁稳根也是个偷窃国有财产的大盗,跟我老不死的四舅姥爷差不离,区别只是他偷的更多罢了。

三一借着这股西风趁势而起不提。整个中国的实业系统,甚至是依附其上的资本市场都欢欣鼓舞,GDP增长率高达两位数。万物欣欣向荣,随后轰然倒塌。四万亿的刺激来了,房地产泡沫暴涨,货币主义的新宽松政策救了资本家,又在已经处境艰难的民生上踏上一只脚。

产业每十年一个周期地兴替并非偶然,它一定是跟十年一次的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危机吻合的。这一点上我很佩服周金涛的涛动周期律。1997和2008都是这样,但是周金涛预测的21世纪10年代的经济危机,依靠中国政府的各种腾挪转移加上中国民众的极高储蓄率被推迟,最不可思议的是在2020疫情的冲击下仍然没有爆发,这当然要归功于一半计划经济的稳定性。但我怀疑,当它爆发时,恐怕只会更加猛烈而全面。 多希望周金涛还健在,能对他的理论加以完善。

我们现在处在互联网时代,但是说不出具体究竟是在它的哪一段:它肯定不是才刚开始,但要说已进入晚期,恐怕又难服众望。互联网是过去几十年高增长高回报的典型产业,通信设备制造业为它提供硬件配套以支持其发展。现在进入这个产业,我担心为时已晚。但转念一想,就算不进入这个产业,经济危机冲击下,大家都难以自保。那就只期望它不要发生在我职业生涯最脆弱的前四年了。

经济好坏决定生计如何,自古如此,今后依然。

不可思议的月壤

似乎没有哪种天体比月球更富有诗意。为了这一颗又小又可爱的卫星,地球人(算我一个)连续不断地写了几千年的诗。它静静地在天穹上运行,看着人类之间的美丑善恶。离远看,地球其实很美。

在宇宙的尘埃里,它确实算不上很大的一个。但是中国人格外地喜欢它:玉兔、夜光、素娥、冰轮、桂魄、玉弓、玉桂、玉盘、玉钩、冰镜。——哎!连小名都这么亲切美丽。

今天凌晨嫦娥五号发射的时候,我没有起来看。不过按例来说,大家应该早知道它成功率很高了。嫦娥五号对整个探月计划至关重要,它还要带回整整两公斤的月壤样本,从货真价实的月球!月亮从此变轻了。

探索宇宙是前人没做过的最伟大的事业。如果在资源、精力和外层轨道被耗尽前,宇宙殖民还没有达到一个指定强度,那人类最好的结局也会是缓慢灭绝,或许还会陷入到某种赛博朋克式的悲惨世界中。眼下,中国航天的投入还是太少,比起理想中的数额,每年几十亿人民币的航天经费只是一个零头。无论是在经济还是政治上,哪怕是在文学艺术上,投资航天事业都是一种高回报的行为。就算只是为了保持平衡,CNSA的经费也应该提升到和NASA差不多的水平上去。星球大战计划是个好东西,没什么好怕的(前提是中国不像苏联一样经济持续衰退)。

中国的载人登月计划不知道具体实施到哪一步了。不过这次嫦娥五号的大成功肯定是很有利的催化。希望在未来十五年之内,中国能代表人类重新回到月球。

寂寞嫦娥舒广袖

紫苏

东北人应该都吃过一种叫做苏子叶的咸菜,这本来没什么特别的。

一直到我今天看书的时候,看到一个“紫苏”的条目,说它古代曾是文人雅士煎作饮片解暑消夏的雅致之物,又描述它的形状和辛辣味。我越读越熟,再一看图,这不就是市场里朝鲜族小贩卖的那种价格很贱,味道也不好的咸菜吗?

想象古人把它细细煎作茶饮的样子,不免觉得有点滑稽。

我往下看,书里又说上古时候这种植物叫做“荏”。作为成语接龙大师的我本着职业的精神,查了查“光阴荏苒”这个成语的来历出处(后来发现色厉内荏说的也是它)。紫苏果然就是“光阴荏苒”里说的“荏”……

苒是形容草木茂盛,荏苒就是说紫苏长得繁茂。光阴过得太快,紫苏茂盛起来,这确实有一种诗意啊。

苏子叶大概就是最有格调的咸菜了。

关于古代疆域的简要说明

一直到清朝末年,今日的以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为基础所建立的现代主权国家的存在样式才被中国人接受——事实上离它被欧洲人广泛认可也不久。在那之前的国家疆域并不是完整的块状分布,而且疆域与疆域之间往往还有大片双方都不声称也不管辖的无人区。大国的疆域内往往还有诸多封建邦国的小疆域,最典型的莫过于先秦中国以及皇权旁落的神圣罗马帝国了。再比如强国附庸弱国,附庸控制的程度也不尽相同:有的指使等同于本土,有的只有名义上的臣服。国家内部有时还存有异质部落、酋邦或者异族聚居区,包括游牧的、渔猎采集的抑或是因商业而形成的城市小社区。还存在海外领土、殖民地、总督区、飞地以及其他种类的领土。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如何确定古代国家的疆域是一个历史学和政治学的双重问题。今天这里只讨论单纯的历史学问题。最明确的答案只有一个:因时而变,因地制宜。控制力是衡量它的最重要标准。

在官僚式封建制国家还未出现的时期(大概是中国的先秦时期,略等于欧洲王权专制时代),采用贵族式政体的国家通过层层分封确定社会等级、分割领土与人民。这导致大国内有小国,小国内有半独立城邦。这一时期,周王不能直接处理鲁国或者齐国的内部政务,法国国王被称为法兰西岛伯爵。附庸关系是决定这一时期某国疆域的重要因素。

到了秦汉时期,中国的帝国时代之际,郡县制逐渐替代封建制成为历史的主流。封建小国虽仍然散落在帝国境内,但受朝廷控制的力度近乎郡县。而这时候西域附属小国的臣服看起来不那么(像郡县那样)实质强力。然而对它们的控制力度至少是不弱于传统封建的上下级隶属关系所导致的义务和权力的。

中国古代外交体系内含有特殊的朝贡关系。中国对朝贡国的控制强弱不等。有些朝贡只是特殊贸易的一种形式,如南洋和西域以西的一些国家,而另一些则是明显的附庸关系,最有名的莫过于朝鲜、越南以及琉球。对于前者,朝贡只带来了不平等的经贸外交关系,而后者则带来了封建隶属和相当大程度上的臣服。以越南为例,千年北属的时期完全属于中国领土自不论,诸如莫氏受封指挥使或者其他需要中央政府册封的时期,明显具有传统意义上的封建隶属关系,是有附庸性质的朝贡关系。

对于部落,要考察这些部落的政治层级,有无成为如同匈奴部落联盟这样高等级的独立政治实体。散居的零星部落,尤其是西南、西北的小部落,要观察它们的独立程度、对中央政府采取依存或抗拒的态度。这同美国占领印第安人土地的所谓西进时期有形似之处。

明朝前期接收元朝残存势力,对西藏进行控制。具体包括晓谕僧俗首领进京受封,定期朝贡,在藏区设置卫所、都司军事设施等。随着明朝的衰弱,对藏区的控制也逐渐有名无实。不过在明早期,对西藏的实际控制是明显的。

疆域的边界是经常变动而且各时期一般明显不同的。今日的边界由各种条约确定。不过古代世界的边界一般是习惯上的、模糊的甚至是条块状的。中国国内出版的历史图册,经常使用某时期最大疆域图,有时会绘制历史叠加最大疆域图。外国出版的中国地图,往往使用最小疆域图,有时使用历史叠减最小疆域图。这应该被视作当今政治对历史研究的影响。如果一种历史研究的逻辑甚至不能自洽,那一定不是合适的正确逻辑。

将来未来

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到历史的进程。这话我早就听熟了,然而总有无知者用娱乐的方式消解它的含义,直到近来,我才渐渐搞明白,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今年的高考来的比往年略晚一些。不过都一样,高考肯定已经改变了上亿人的命运,而且将要改变更多人的命运。我绝对相信有人通过高考实现了阶级跨越,很多人可以凭借高考大大改善生活,也有人功亏一篑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大学确实很重要,但是也没那么重要。我之前看到有数据统计,中国大学的毛入学率已经超过美国,我们这一代人恐怕能有四成人最终完成大学教育。大学教育最终将会普及给大多数人。未来如果有一天,大学成为义务教育的一个阶段,我也不会感到震惊的。

那些八十年代敢于下海淘金的,那些二十年前赶上了互联网热潮的,轻易就能实现阶级跨越。十多年前有勇气投身房市的,也能一生衣食无忧。即便是什么其他的事情都不做,只等着经济发展促进薪酬上涨,工资自然也会升得比预料的快。

我总听过一个笑话,说,自己高考失利,只考上了专科,但是学校通过自己的努力,升了本科院校。普通人的一生可能也是这样吧。那些生在非洲,生在上世纪末中国的人,似乎注定度过贫穷无助的一生。但是通过整个民族的努力,中国的收入上涨到至少世界平均水平(其实这与前者似乎也有关联)。一战前的北欧是欧洲最贫穷落后的地区,谁能料到冷战之中它们竟然成了最富裕的国家?东北承担了几十年的工业职能,怎么就一夜间都烟消云散了?

在我爸读高中的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顺利毕业,进工厂当工人。谁也没想到,苏联解体了,中国开始完全采用新自由主义来发展国家资本主义。为了缴纳投名状,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被大量关停,机器被卖给温州老板,工人们失业了。整个东北的经济开始塌方,社会秩序完全崩溃。街霸流氓占据街道,土匪路霸则沿交通干线机动,仿佛是1999年的绺子马帮。粉墙上“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的标语先是被涂掉了后半句,再又直接整句被刮走,漆上了“路霸车匪,格杀无罪”。一旦社会开始动荡,大多数人就只能随波逐流了。

没想到混乱的日子居然过去了。虽然东北已被击垮,但繁荣成了二十一世纪的礼物。
冷战拖垮了苏联,美国人日渐骄矜,中国竟反而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经济快速发展,人民获得更多的教育机会,社会前所未有地稳定,科技也跨越式地进步,军备充实。 才刚喂饱十三亿人,就发现世界的霸权近在眼前了。

这太不容易了。我难以想象,光凭我所亲历亲见的种种困难苦痛,我都不知道这个社会到底是怎样做的,居然让它们多少得以弥合。那四五十年前、七八十年前乃至更久远的,1840年之后的无穷磨难,竟然真叫一代代中国人给逐个战胜了。我们可能是来自旧时代的最后一批中国人。等到我们的下一代长大,他们将生活在一个无比强大又科技昌明的国家,和平又富足的生活仿佛与生俱来。而我们会记得我们付出了什么,我们的祖辈牺牲了什么。这一切的一切,迷惑、苦痛、忍耐,为的就是我们的未来。

我痛恨新自由主义对普罗大众的剥削和压迫,痛恨它造成的一切恶果。它毁灭了往日的理想,并且并不肯许诺未来。我对先锋队多多少少有些怀疑,又惧怕利维坦的强力。只有最真诚勇敢的一个个普通中国人,让我完全相信,我们的民族是有活力而且必然有希望的。

今年是西历二零二零年,七十年前一个伟大的巨人从废墟之中诞生——距今居然只有七十年。我真想见识一下七十年后中国的模样,希望我的最后一口气能够在那时才吐尽。

分裂行星

逆全球化或许更好。我当然不是站在特朗普及其支持者的角度来说,而是站在中国和全人类的立场上。有人怀疑,中国和全人类的立场或有冲突。但是,五分之一人类,并且是人类之中最富智力、创造力和团结精神的五分之一,中国人的利益势必与人类利益极大重合。

全球化很好,对于中国,尤其地好。因为中国人并不畏惧竞争,他们天生具备竞争精神和天赋的竞争资本。全球化在先进国家和落后国家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实质联结,先进国家从后进者身上不断吸血,但是客观上也交换出一些东西,一些质量参差,良莠不齐,但是确有一些可取之处的东西。有一些后进者借之甚至得以反客为主,逐渐接受并且维护这个后殖民时代的经贸乃至政治体系。这个世界也就取得了一种不公但稳定的平衡。

然而,全球化不仅不会减弱各国之间普遍存在的剥削,甚至在各国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拟人化的剥削。资本家剥削工人,发达国家剥削落后国家。这两者互相交织,构成了全球化时代的丑陋国际秩序。落后国家的工人不止受本国资本家的剥削,也受外国资本家、外国和外国工人的剥削。发达国家的工人虽然仍受发达国家资本家的剥削,但是通过剥削落后国家的工人,境况得到改善。

美国工人每月工资可能有数千美元,中国工人只能得数千人民币,非洲工人的工资则只合几百人民币。美国白领每月一万美元,中国白领每月一万人民币,非洲白领每月工资合几千人民币。这原因不是别的,正是这种国家之间的拟人化剥削。

私人公司是实现私人剥削的机构,跨国公司进一步带来了跨国剥削。从前的资本家只能剥削工厂中的工人和工厂附近的居民,然而现在,通过光纤互联网,以及其他新兴信息技术,资本家可以足不出户地对天涯海角的各国民众进行全自动剥削。资本增值的速度的加快,建立于剥削程度的加深之上。全球化的退潮势必导致资本主义的自我削弱,以及社会主义的快速增长。

逆全球化的替代品是区域一体化。在中国建立起全球化的武装威慑之前,区域化都更有利于中国。凭借亚太地区的支配性军事、经济和政治存在,中国或可再次统合东亚,并且掌握南盟以及南亚地区的市场。

在这一时期,也就是未来二十年,中国必然会开始整饬军备,航空母舰和核武器的数量将在超过美国后保持稳定,直到将美国彻底拖垮,击碎,或者使之重回孤立主义为止。

我们没有走向一个新时代,我们在倒退回一个熟悉的旧时代。但是那不会是一个坏时代,因为我们会赢。

骑与射

骑射者,胡之长技也。童稚即宿于骈马之槽,及稍长,则令上马,引弓而射鼠兔之类。中国固不能及也。

古代中国的普通居民,大多是勤勤恳恳的农民。如果叫他们春种秋收,播麦刈稻,自然是信手拈来的。然而摆弄锄耰棘矜的手,迫于种种,有时难免也要操练钩戟长铩。在商周之际,常备的部队不多,农民在战时要被征召为步卒,跟随由贵族士兵所组成的车阵出战。如果是争霸、兼并的战争,兵对兵将对将,自不待言。对南方战争技术落后的野蛮半开化民族作战,就更加容易了。只有盘踞在中国北方的游牧民族,是中国诸夏面对的主要外部威胁。

中国的士兵大多是步卒,就算有少量的战车,其机动能力也不如胡人的骑兵。而且,中国的步弓手,本身面对胡人的骑射手也没有优势。因为中国的弓箭手往往是后天在征召入伍之后,才慢慢在军阵之中培养而成的。这样一来,有一种非常迫切的需求就产生了,就是发明一种器具,凭借外力来使中原军队的远程攻击手段与胡人的之间的差距渐渐缩小而趋于弥合。于是,中国人就发明了弩——这样一种与弓类似的远程攻击武器。把一个普通人培养成娴熟的弓箭手往往需要好几年的时间,但是把一个人培养成一个弩手,他所用的时间和资材都要更少。弩箭的威力很大,同时射击间隔要更长,需要重新上弦。但是,它的瞄准对于精度的技术要求,并不像弓箭那样苛刻,往往可以通过数量上的优势来弥补精度上的不足,尤其利于据守高墙坚城的防御作战。

马镫也是差不多相同的道理。胡人鞍马娴熟,夏人弗如。于是在中国,早期的利于上马的单侧的蹬绳渐渐发展成为双侧的金属制马镫。马镫的出现大大推动马战的发展。从此以后,在马上使用戟戈、枪矛成为可能。马上使用骑枪作战,正是欧洲骑士阶级的特技。三国时代的浪漫传说也正是弩箭与马镫的传说。

火药以及它所派生的火器击溃了骑士阶级,造纸术和印刷术撬动了教士阶级的压迫。这是世人所皆知的,中国物事的西洋之用。然而早在那一千年前,弩(或着由洋人叫法,叫十字弓)和马镫就已经让世界各地的人感受到了中国制造的巨大威力。这种威力长二三十厘米,速度飞快,能瞬间穿透皮肉筋骨。那不妨大家先凑活用用,保证一千年后还有更带劲的。

新青年

有时夜里莫名遽醒,也就是在那所谓梦回之际,觉得有一点孤独。于是披衣起身,拉开窗帘看看沉沉的夜色,倒些水,一饮而尽,之后徘徊好一阵子。

也就是那些时候,像是睡前反刍的羊一样,总是能回想起好久之前的人和事。我有时忘了,但是其实终究还是记得,我曾经错过了多少好女孩,失去了多少机会,做错了多少事情,让多少爱我的人失望。这绝对不能叫反省,只是莫名其妙的自我鞭挞。除了让我痛苦万分之外,并不能带来什么改变。

白天的时候我尽可能地跟自己和解,我原谅自己,我安慰说这都不作数,当不得真。当时我是虚情假意地承认了,只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又开始折磨自己。

革命中止了,爱情也不知远在何方。我们成功地融入世界,又渐渐把世界抛在身后。物质的确丰富起来,但精神只在偶尔有刹那的寄托和凭依,这就是我们时代的青年。

心中贼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贼一人者,盗也;贼万人者,美帝也。

在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两个美国。一个是现实中的美国,被越南击败,被加拿大民兵火烧白宫,被轰碎双子塔,被道路以目,大肆屠杀穆斯林和黑人,无力应对世界性危机;另一个是臆想中的美国,正义无比,光明万分,老弱病残的保护者,每天扶老奶奶过马路,自称拥有昭昭天命。

我听说一个国家具有三个要素,即土地、人民和政府。美国的土地,乃是通过赤裸暴力而无耻窃取自印第安人;美国的人民,乃是自世界各地闻风而至群聚而来的盗匪;美国的政府,是压迫内外正义呼声的统治工具、未曾存在过的大规模黑社会犯罪组织。它生于欺骗(印第安人)、屠杀(印第安人)和偷窃(印第安人)之中。

美国人迷信宗教,从一本胡编乱造漏洞百出的邪典的字眼里觅得小字,自称是所谓山巅之城、勇士之乡。然而,根据我对该邪教传说的批判研究,他们称一个道德败坏、纵欲犯罪之风盛行的地方为索多玛。苏轼又云: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再者,子曰: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所谓勇士之乡,无稽之谈。

美国的建立,基于一种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梁山式绿林梦想。通过对内外资源的无止境索取及压榨,一时竟繁荣无比。然而这种耀眼的光环是短暂的,梦幻的泡沫也很脆弱。但在强力的渲染和宣传下,美国人将一时的优势夸为永恒。然而,一旦暂时的优势消失,这种现实挤压幻想而霎时产生的虚无,就足以从内部开始,粉碎这个幼稚的国家了。历史多次证明,因为某一种或几种历史性优势而在短时间得以跃进的国家或民族,也会因这一种或几种历史性优势的丧失而在短时间内衰败并最终破灭。胡无百年之运。

美国并不像是中国的敌人,而像是中国的心魔。我有时突然觉得,仿佛这世界真有天命,而中国真是天选之人,正注定要历经劫难,证得大道。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心中之贼,还是要持守本心才能击破呀。

庚子年新闻

恐怕谁都没有料到,不知不觉之间,欧美各国愈渐衰弱,竟然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又或者,其实变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们?

不管怎么说,这次疫情应对失利,都会大大降低美帝的实力以及势力。当然,在其强大的舆论钳制下,短时间内一切可能并不会发生明显变化。然而暗潮涌动,有识之士势必得窥天机:似乎我们眼下真的处在一个拐点之上了,那么也就不得不多做些考虑了——无论是为自己,还是替国家。

毋庸置疑,中国当下的年产值已经超过美国。如果按同一种计算方式衡量,中国应该已经显著超过美国了。而我之前推测,觉得中国以美元计价的经济总量,如果考虑种种不利因素,可能要到2030才能超越美国。如今来看,这些我曾经以为的不利因素,说不定却是中国的利好了。

中国的制造业中心地位还在加强,并且正在飞速地在产业链上攀爬,占据更高,同时更全面的生态位。我不相信历史的终结,但是我相信工业机器人所催化的国际分工转移的终结。到那时,中国将成为最后一个通过攀爬产业链而升格的发达国家。其他国家,旧的发达国家会丧失有利地位而衰退,其他发展中国家永远失去一个机会。但资本主义会将迎来往日的救世主,那时资本主义链条上最坚固的一环,曾经多次拯救资本主义的中国,会再次拯救它。

美国的病例数激增,大家早就预料到了。至于它什么时候停止,我看说不定得到百万之数方休。欧洲的情况只会更加严重。而之前为了保奥运而死死捂住盖子的日本,没了奥运这个顾虑,开始进行大规模检测,也势必在短时间内暴增,并多次翻番。新冠肺炎最终必然会从大流行转化为长久的地方性疾病,与人类共存很久很久了。

然而,人类的历史将会永远记住这一刻,五分之一人类在危机中变得团结起来,正要振奋精神,光大基业。至于失败国家统治下的人民,生死无着,乃是历史多次重演的悲剧了。

巩金瓯

世道备变,前有千年变局,因利乘便,后有不世中兴。观夫今日,正逢其会。

当其乱世,岛夷蔑中国之德,腥臊尘埃,一时纷纷。长城颓圮,漕渠污塞,天下板荡不休,九州迫在朝夕。关西豪杰,江南俊才,会盟歃血;塞外志士,海内英雄,嫠面衅鼓。黄钺奋举,大吕震声。不分老幼,无论女男,皆欲保全神器,存其种类,而熟能料其后况?政还于民,上下一心;事从诸众,璞瑕各用。芝兰生香,松柏肃立。人人生唐虞之心,而和孔孟之意。是以人心效顺,国力日隆。举重若轻,建三宝之艨艟;不辨远近,兴博望之古道。若朝阳之出于旸谷,将播于岳渎;如猛虎之啸于深林,百兽震怖垂伏。

季汉暗弱,炎刘偏安一隅;燕云苦恨,南向祷盼王师。宋失静海,南洋尸积如山;明亡大统,名城隳灭尽烟。南陈未灭,文帝何称开皇?西域不复,丝路绝途安息。有鉴若此,涕泪满于胸襟。今我来思,后效观乎覆辙。白蛇怒斩,岂为金章紫绶? 黄龙直捣,但凭人心大义。蒋贼叛乱,恶虐背德;岛虏偷生,愚民害祸。居国则构陷忠良,屠戮有功。见逐国人,犹然里应外国,骚扰闽越,阻隔南海,忘祖宗之姓名,亲禽兽之膻腥。轻贱中华,不成诸夏藩篱,吮痔生番,忍为夷狄爪牙。桀纣逆变,敢当汤武义勇;鞑虏诈欺,螳拒朱孙洪武。豺狼之心,已是奸邪;虺蜴之性,残忍非常。人神共弃,天地同厌!是以生聚蕃息,包羞忍辱;磨砺教训,此理必伸。

百姓何辜,岂限一衣带水?舟车造作,不日将驰劲旅。传檄天下,名罄南山之竹;涤荡海内,威伏东洋之波。 西六东八,旌旄蔽日;秦军魏卒,钩戈如云。金星东出,登城野战之吉兆;红旗中掣,克敌制胜之祥符。宜驱电光石火之势,运熊罴虎豹之气。山呼海啸,何阵不摧!焚香燃膏,亿兆庆祝;著史植碑,传诸后世。岂不盛哉!先烈之志,万姓之心,皆在于此!

说城邦

由一城而一国的民族多矣。中国是这样,罗马是这样。国字的甲骨文乃是“或”字,持戈守卫的土地,就是“国”。在篆文时又加上了囗字框,成了“ 國 ”,乃是强调了它的范围。君主居住的城市,就是“国”,在国中居住的人民,就是国人,乡村居民就是野人。后来的国字推而广之,成了多个城市,多个乡村的概称。不过,像是“去国怀乡”“权倾朝野”这样的词,也表示后人并没有忘记它们的本义。

有人说春秋战国时期,诸夏王国的扩张乃是由点及面的,确实然之。实际上,一直到明清时期,乃至今日,华夏——汉民族的扩张都是以这种扩张形式为主的。汉武帝充民福州,两千年后,福州人和福建其他地区的汉族血统都有显然的差异。明代西南地区的“县民”也是如此,据说到民国初年明代移民的后代还保持着一些独立性。城市包围农村,确实是三千年间的主流啊。

越南的主体民族自称京人,也是这样的道理。国、中国就是京,国人和京人对周围地区进行开发,于是这个概念就渐渐扩大化了,最后成为了中国人、京人这样整个民族的称呼。

说来有趣,中国两字,都是由军事术语发展而来的:中乃是手持中军大旗,国则是持戈保卫土地,今人仍可略观我们祖先的剽悍之风了。

新的长城

我听说修复古迹和文物,有大概两种流派:一种要整旧如旧,使之面貌相谐;另一种要整旧如新,使旁人知道,这乃是修复过了的地方。故宫之内的珍宝,往往都一如旧貌。但我看,对于长城一类的物件,不妨就拿新的条石补上去。反正,几百年后,新的条石也变成旧的古迹了,正好印证我们生生不息的文明之伟大与延续了。

抗日的时候,在长城内外,有过闻名世界的长城抗战。我看过照片,这边是大刀短枪,战士倚住于垛墙上,严阵以待;对面那边就是日本人的运兵车和机枪阵地。我也不知道,那些战士在长城上挥洒热血的时候,是否会想起,若干年前,我们的祖先也曾在那里抵御匈奴、柔然、鲜卑、蒙古、女真一波又一波的侵略。他们来来去去,想要突破边境的要塞。但蛮夷之辈,如何能知,中国的长城,并不只在诸砖石之中,而是在于同袍同志之士的臂膀之上、军列之中啊。城墙总有颓圮的一天,而中国之人,生生不息,未曾灭亡。

我听说,孔子对那些敢于徒手打虎,赤脚过河,死不旋踵的人,不认为他们勇敢;那些虽然心怀恐惧和忧虑,但还是为了大义而战的,才能算得上是上等的勇。并且,战争算是灾难,疫病又何尝不是呢?那么,今天那些面对死亡并不退却的医生和护士,不正是为了大义而战斗的志士吗?战争时,民众自愿参军,支援前线,为军队提供后勤;瘟疫时,民众自愿服从命令,甘愿牺牲私利,而保全民族的大义。如果说在各条战线上奋斗的战士,乃是真的长城,那是因为他们的人民正是国家和民族的地基和础石啊。

然而,一室之内,尚且气候不齐。遑论世界之大,百九十三国,虽种类相近,实有天壤云泥之别。中国逢不虞之变,他国绸缪,得其天时。各洲远甚,风、马、牛皆不及于中国,得其地利。今,其以备预之心,应必然之乱,岂是不易?而处变失策,民众疫死,犹然曰:非我也,岁也。熟可教也?孟子曰: 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观夫今日之世界,不亦然之?

睡前的胡思乱想

人要算是野生还是家养的动物呢?人生来不过是野兽,那教育是不是就是驯化的过程?现代人的祖先是穴居人,可我们不也正住在混凝土洞里吗?

为什么说城市是钢铁丛林?莫不是暗示人还是树上的猴子?

植物腐烂在地里,来年又发新芽。这相当于人食人还是人生孩子?火山不就是地球的痘痘?喷泉是地球在流泪还是出汗?褶皱山是山的褶皱还是大地的波纹?

骨灰岂不就是人渣?棺材像不像最早的太空舱旅馆?吃了唐僧的头皮屑能不能长生不老?

没有海洋,天空会变成土壤的颜色吗? 下水管道算不算江河的支流? 那我的马桶岂不是大海的源头?

杂交水稻是水稻中的变种人吗?鮟鱇鱼在灯下会不会近视?独轮车为什么不叫轮椅?

素食主义者是真的还是假的食草动物?书中自有黄金屋,是想把书页印成纸币吗?狗狗会讨厌脚臭的人吗?自杀算不算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