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将军

我读水浒不爱看结尾。我虽然不喜欢李逵,不喜欢这个有勇力的恶汉,但是唯独要挺他的一句话:“招安,招甚鸟安!”

宋江是杀了人而刺面发配的,又因为反诗而落草为强盗,他本身是朝廷小吏,自然有小吏的想法。梁山泊里多少曾经有正经官职的将军,都不像宋江一样,一心只想着受恩招安。小吏的职位,任谁都不能舒展胸腋。更别提宋江心中还有志向,不善于隐忍又生性狡诈残忍。所以一步步看似机缘巧合,实则只有一条路:上山。

宋江这个人物的塑造属于比较典型的绿林农民军领袖,小人物的狡黠和大英雄的志向夹杂在他的身上。嘴里是仁义道德江湖义气,心里全是赚他上山、杀人全家。赚上来的大都是强盗无赖,杀人全家的里面也不乏积善之家。绿林其实是讲不起善恶的。

水浒传里有个人物,似乎也是在一百零八星宿之中。但是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写他出场时,使兵器铁锹一柄。

铁锹!这东西能上战场吗?挖土合适,种田趁手的铁锹,要是放在马上,骑战时使,对面来将不用通名估计就要自己笑落马了。

铁锹新打出来本来就是边缘有曲线的一块儿铁板。用的久了,土石剥削夹削,自然而然就蹭出刃了。唯有一点不好,这刃是卷的。造铁锹又多用熟铁,软得很,如果常用来切削人体,是不禁用的。兵器相击更是捡不着便宜。我仔细想想,若光说杀人,铁锹应该使得。拍的拍扁,削的削翻嘛。但是要论上战场的话,恐怕铁锹一比不上刀枪斧钺这十八般,二来也比不上那些奇门兵器。

传说干将造器,“干将发硎”,用了三百童男、三百童女填炉,剑才炼成。又一说是他妻子莫邪牺牲,才造得出来。铁锹将军的铁锹,却是在土地里造就的。他原本是农民,耕田为生,自然要有一把趁手的农具。这一套农具可能还是铁锅以外家里为数不多的铁器,说不定还是传了两三代的。铁锹将军勤恳耕田,享受不得,活路是有的。但是活路原本只有一条,这一条路也眼见得是被堵死了。也不知是被恶霸强占了妻女呢,过了灾兵呢,还是遭了强盗,总之他从农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铁锹将军”。——可能也并不决然。

铁锹将军我记得他是先跟另外两人在某处劫道,后来也忘了是跟谁上的梁山。——反正肯定又是先大仁大义后大酒大肉的一套。他在招安之后如何,我也毫无印象了。我只是突然地想起了他,想起了他手里紧握的铁锹。那铁锹在削掉不知谁的人头之前,本来只伤过杂草的性命。也不知道这柄铁锹,是喜欢小山后头的几分薄田,还是中意马上横飞的流风呢。

读《异星歧途》

这短篇挺有意思。看起来是脑洞大开之作,然而又的确提出了一种有趣的猜想。至于这种猜想是否靠谱,那就见仁见智了。

这篇短篇年代比较早,这是很可贵的一点。尤其是以后来人的眼光环视当时的科幻文坛与市场,这篇小说可以说是一篇脱离主流之作——我并不是在贬低主流的价值。

国内它知名度不高(其实国外也不高),原因很多,不列举了。

有时觉得学科的分类日益详细,恐怕未来人们学习研究的门槛会提高,成为某一领域里的杰出者的条件会越来越苛刻。假如有一天,人们投入毕生的精力尚不足以学习前人的经验,那科学又该如何发展呢?只会使学科更加地细分下去了。而所谓的全才的出现的可能,将会是更加渺茫的了。

顺便提一下,它的英语原名是The Road not  Taken,可见作者的趣味。

至于我们的这条路是不是人迹罕至的那条,现在还说不清,也无从证实。

说到底,跟银河系漫游指南(一译银河系搭车客指南)差不多,它总归还是属于游戏的性质。认真你就输啦。

《热风·随感录四十一》及其读后感

从一封匿名信里看见一句话,是“数麻石片”(原注江苏方言),大约是没有本领便不必提倡改革,不如去数石片的好的意思。因此又记起了本志通信栏内所载四川方言的“洗煤炭”。想来别省方言中,相类的话还多;守着这专劝人自暴自弃的格言的人,也怕并不少。

凡中国人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倘与传来的积习有若干抵触,须一个斤斗便告成功,才有立足的处所;而且被恭维得烙铁一般热。否则免不了标新立异的罪名,不许说话;或者竟成了大逆不道,为天地所不容。这一种人,从前本可以夷到九族,连累邻居;现在却不过是几封匿名信罢了。但意志略略薄弱的人便不免因此萎缩,不知不觉的也入了“数麻石片”党。

所以现在的中国,社会上毫无改革,学术上没有发明,美术上也没有创作;至于多人继续的研究,前仆后继的探险,那更不必提了。国人的事业,大抵是专谋时式的成功的经营,以及对于一切的冷笑。

继续阅读“《热风·随感录四十一》及其读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