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

对于大庆的最早印象,来自童年时期的一首打油诗。这诗现在想来,还挺有意思。

它这么说:“某某某来一回头,吓死一头老黄牛;某某某来二回头,姚明改打乒乓球;某某某来三回头,大庆油田不产油。”其中“某”字者,就是填人名处。孩子们彼此取笑挖苦,往往用这样的打油诗或者顺口溜。笑人者气势连贯,绝无词穷之忧。为人笑者亦只能以类似方式回嘴,不准恼羞成怒,更忌讳骂人还手。诙谐文明之处,与西南一带的斗山歌颇有相似,几乎可以称为文斗了。

小学时的历史课是很晚才开课的,之前有名无实,全由数学老师代上。历史课本是三十二开的小本,厚于其他科目,插画用色艳俗,文字简单。但由于我总喜欢看故事,所以历史课本尤为我所珍爱,每每发到我手上的第一天晚就叫我读完了。

我记得其中关于大庆的部分,是放在开发北大荒的部分中讲的。我那时认识了第一个大庆人,王进喜。

好久好久之后,我才知道王进喜出生在甘肃。但是既然他的生命与大庆联系得如此紧密,他便的确是大庆人了。这应该也是他所坚信并引以为荣的。

彼时,我对大庆的印象不同于其他的东北城市。我断定大庆坐落在一片沙漠戈壁之中——像中东的那些产油城市一样。至于为何照片中的王进喜穿着棉袄,我猜测是沙漠冬夏温差极大之故。但与其他产油城市不同的是,大庆应该比较贫困。因为课本上的描述就是“栉风沐雨,以启山林”的那一套。草创的艰难,让我在时空上广而化之了。

小学往后,高中之前,我没听说过大庆的什么消息。只是偶尔,这个名字会在一些天气预报里一闪而过。那天大庆的天气如何,我自然不感兴趣。但想想,我曾了解过吹过哪里的风和飘过的雪,这之间相隔数百公里,好几年,故此尤为我所讶异。

高中时候我对大庆的了解增进了不少。但是增进的程度和世界其他重要城市仿佛。文科的学习还是会让我对这样一座名城的方方面面有点了解的。虽然那了解也仅限于历史老师的闲谈、政治课上的举例和地理试卷的分析题里。我没想到,将来有一天,我真的会和她相遇。

我常常反省,每每近为自责。遗憾于过去的盲目,又不愿后悔那时的选择。我觉得与其称之为冲动,不如称之为错误的选择——总之,我进行了一段短暂又失败的恋爱。

就它的性质而言,也可以视为尝试。我尝试恋爱,试图将我的幻梦落成现实。就它的结果而言,我失败了。此前我从没有经受过让我痛苦了如此之久的失败。

我不知道她是否生在大庆。但是她既然在我心里,与大庆密不可分。我就姑且鲁莽地把她视作大庆人吧。我随后去了大庆。

大庆给我的感觉是两面的。我感受到了社会主义伟大理想曾真切绽放过的光芒、荣耀和伟力。斑驳的疗养院墙皮,积雪的炼油厂房顶,荒芜的大油田,又轻轻地触到了我的心。

我去到她的学校,坐了那一列公交,想想着也真地走过了她来时和归去的路——这就够了,已足够告慰过去的我和我的爱。

我喜欢她的名字。大庆,虽然是新城,却又有着这样一个古拙的呼号。愿你在风雪之中安睡,不必顾虑南方的阴雨天。

 

今年的人与物与事

看到空间同学里转的说说,说今年经历了很多。想想也是。

高三最早的几次模拟考试,我其实已经印象模糊了。但是总记得我成绩一次比一次高。我虽然不能说压榨了全身力气,但也可以说努力了一回。

百日誓师,我记得还挺清楚。因为我主持时失误了。那天下舞台时,我跟老庄说,不管怎么样,这就是咱们最后一次在这儿合作了。当然可能日后我你二人功成名就,依然会有机会再来这里。但是短时间,中期内是不行了。

之后是高考。不管我考得如何,我如今是在这儿了。总应该也还是可以的。

高考那两天,我妈说想去场外等我。我拒绝了。一个人去一个人回,还挺冷的。

第二天去的时候我记得迟同学哭了。班任抱着她,安慰她。那天早上还下了雨。当时我还,“嗨呀,怎么年年高考都下雨。”

最后一场,我出来了,其实没什么很大感觉。只是望着天,舒了口气。天晴了。至于是什么时候晴的,我并不是很清楚。

之后是超级漫长的假期,还有焦心的等待。

这之间,我们全班聚会了两次。有人哭了。我倒是还好。聚会,离散。总是这样的。

突然有一天,谁来着,是超然吧,问我查成绩了没。我惊,说,没到时间啊。她说是提前公布了。但是我始终刷不进那个网页,最后还是她帮我查的。

我妈当时在厨房。我进去说我分数好像还行。她的表情我很难忘。

后来报考的糟心事就不说了。

来吉大,我妈想送我到这儿。我又拒绝了,说要一个人来。后来爸他说我一上火车我妈就流泪了。

但当时我颇有游子出乡的感觉。大包小包,拎着背着。先是写了两首诗,又跟俩大婶聊了会儿天。

到了之后一顿忙乱。下了校车就吐他妈的,我明明已经很久不晕车了日。

第二天夜里跟室友愉快地拉起骚瓜,开了卧谈会,聊到后半夜。

之后就是军训了。

大学的军训将是我永世难忘的一段日子,二十多天里真的发生了很多。

我曾拥有过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我在十月二十五日写下这一篇,并且设置为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发表。希望那时我能,至少是部分地得偿所愿。我也会奋斗的。

十一月二十五日更新以下。

距我写下前一部分,已经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又发生了很多。

还有一个月,我不知道还会怎样。

十二月二十四日更新。

看来这篇要当成今年结语了。

有时我极其地渴望去爱,甚至不惜欺骗自己的感觉。我知道这似乎不太对,但是真是挺难割舍的。然而割舍之后,心中郁郁不安,似有所念。

勿念勿念,岁岁平安。

有时候真的是挺迷茫的吧。我想倾诉,但欲言又止。攀登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如果有人拉我一把,我固然可以登顶。但是,自己休整,蓄力,之后一跃而过,这种感觉是会不同的吧。那就暂且独自坚持奋斗吧。

偶尔跟朋友聊天,谈到高三时事。突然说:“那不就是上半年的事儿嘛。”我愣了半晌。是哎,上半年的事儿。但是,的确恍如隔世。我记起上一个元旦,记起百日誓师,记起每个难忘的日子。

而我发现那些难忘,其实差不多都被我忘掉了。

我最近甚至提不起玩游戏的劲头。我以前想,我以前说,我永远喜欢玩游戏。但是真的有点累了,连诗都不是很有兴致写了。

我喜欢可口可乐,不喜欢百事。

越来越觉得前路茫茫,不知该如何走。每条路我不仅看不到尽头,看不到方向,连入口都没处寻觅。

会去再试着谈一场恋爱吧,等春天来到。这个冬天,就这么过去吧。

冬至随笔

我最近写不出诗来了。

但我不是很焦虑,如我所愿,只是平淡地活着。日常填满了生活,没有什么值得动笔。

以至于我,几乎不打算写诗了。偶尔内心一阵悸动,也转眼平静如死水之潭。

当我仰望夜空,叠灰叠云,没有星星。随后,低下头,心里也不觉得失望。

行人是我。自在地走着,步伐轻快,漫无目的地左右看看,雪花们变成了雪壳。

风在地面以及地面以上几厘米懒散地卷。冰尘雪屑腾起,随后跌落,带起白色的气流。

快活地迈着台阶,一步三级,两级。偶尔格外平静,会一步一步地走上去。突然我想到那时,在楼梯转角,你我突然四目相对,内心涌起的莫名情愫。

然后我会忘了你。

我是失群的大雁,你曾是射向我的无由之箭。我是抱石的屈原,你是爱抚我的不浮之弱水。

冬天已经过了一半,今日以降,夜将渐短,昼将渐长。

没人找我聊天,我其实是觉得有点无聊的。前一次,我极其想跟别人闲谈,翻过整个通讯录,除了爸妈,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那一瞬间我真的明白自己既是客人,又是游子了。

虽然号称冬至,但是天气居然骤暖。阳光漫散,坚冰为之稍融,积雪忽为积水。眼看着,春天不会远了。

当我垂垂老矣,陷在摇椅里回忆过去时,会怎样地看待这个冬天,以及下个春天呢。

写于冬至前后。

谈南京

南京。这个名字总让我想起金陵的繁华跟建康的峥嵘。

然而繁华在夜幕之前,峥嵘在夜幕之后。夜幕降临时,南京只有一片黑暗。

幸而黑暗之中,每每有人秉灯前行。不然,要是黑夜连着黑夜,那街上会始终空无一人。

“大家都睡着了吗?大街上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那天南京成为坟墓。后人们在上面修建了金的陵。

今天的南京,是新的城。而这历史的厚重不在于它的身上,在名字里。

我还没去过南京,但那不过是“终有一天”罢了。我们每个人都会去的,终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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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

铁,泥,金,尸骸

一起埋在土地里

等待破壳而出

而当祖先发现这一片沃土时

他没有想到别的

只是像爱孩子一样地

爱着这片土地

而孩子们却视土地为

母亲——还是别的什么

 

母亲问

谁丢了农具

谁忘了收割

谁掉了首饰

没人回答

太阳晒化了村庄

孩子走了

于是母亲日渐沉默

 

十二月十日倾情献声。录音设备:手机。处理软件:预装录音器。录音棚:寝室。录音对象:我。背景噪声有点儿刺耳。

 

一个国家的诞生

我有羞于启齿的困惑。

在这样的地方。“爱我。”

她说。

但她,却从不爱我,不爱

我们每一个人。

因为她是神,是创造者;

是母亲,是爱人;

是仇敌,是黑暗。

 

她是万物起源的土地,

我们是她的人民。

 

直到那一束光破开胸膛,

把她搅碎,把她融化。

——掺杂进我们的爱与恨。

而我们就是这唯一的炬火。

是壤土之上、穹盖之下,唯一的光。

 

我们的国家,于是在那之后诞生。

 

一个月前动笔写这篇,今日始成。

尾声

终于有一天,她对我说:“谢谢。”

再见在分别之后,但这次会比较久。

久到让我忘记你,让你忘记我。

真的,这次会是很久很久。像是童话的开头,

而我已看到结局。看到我自己。

 

十一月二十五日,快意时来,为我自己作。

昨天、今天、明天

人类的历史,对于地球来说是极其短暂的;对于整个宇宙来说,更不过是微尘上的一瞬。但对我,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又何其辽阔、何其浩渺。这辽阔与浩渺,最后竟不可捉摸到了一个虚幻的概念的地步。

至于我自己,不过是万万千千普通人中的一个。诚然,我属于比较聪明,比较有天赋的那一些人。但相对于我们历史上的这许多天才人物,我只分得了那半斗中的些许。这些许,或许还有缩水或者被人蔑视的可能。

说起我们的过去,它是那样的漫长。所以我可以不太大胆地猜测,我们的未来也不会在近处的某天戛然而止。

我们又知道,这世界各时各地的英雄人物不可胜数。那样,像我,就不用冲到时代的最前沿去筚路蓝缕地探索。

于是我,七十亿分之一,可以安然地处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时间和地点里。

说实话,小时候,我曾希望追随英雄们干一番再造天地的大事业,甚至偶尔也曾幻想做那把持巨轮的舵手。但是,我不过只是七十亿分之一,我真心做不来呀。

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可能还颇为庸常。我自以为有时精妙的诗笔,或许终究也没人能得到共鸣。的确,我不甘,但是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毕竟我还不是这七十亿中靠后那一部分。我年轻,身材中等,样貌不丑,才能不俗,有爱我的父母家庭,有我爱的女孩在这世界上。

我刚通过了有史以来最浩大的考试,我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我在努力学习,我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可能会到世界各地出差,我会中产,我会娶一个美丽又有趣的女人,我会跟她蜜月旅行,我会生下孩子,我有机会为后代向上流社会铺路,我会老去,我会升职,我会退休在家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会跟她牵着手慢慢遛弯,我会安详地去世。

这就是我的一生了吧。没有波澜壮阔,只有波澜。但是我居然感觉还不错。

因为这真的还不错。

假如消弭掉了的雄心壮志能换来这样的幸福,我也会挺开心的吧。

明天早上起来以后,我还是会关心政治,关注环境与气候,关心科技的前沿动态,关心恐怖主义的发展态势,关心这个世界上受苦的人们。

但是未来究竟如何,仍未可知。

 

十一月二十二日。

想象山风拂过松树,拂过柏树。

仿佛海水漫过沙滩,湿润每一颗沙粒。

大海老了,被海风挤出皱纹。波浪

搓弄大地的边界,将岩石搅成粉屑。

在千里之外。

 

想念臭咸鱼味的海风拂过大副,拂过二副。

轮机长又喝多了,倒在甲板上蠕动。

海豚刺破水面,摆出优美的

曲线,刺破水面。月夜下,碎镜涌荡如波光。

在万里之外。

 

当诗人开始幻想,时间便停止了。

——直到他诗意阑珊,或者打起呵欠。

在你身边,在你面前。

 

十一月九日。最近在练习动词。

独白

我还没记住歌词呢,

怎么好就开口唱歌?

 

但是前奏已经响起,

我也只好努力回忆:

先回忆起秋天的风,

又回忆起你的笑容。

 

但是风啊已经吹远,

你也已不在我身边。

我像这样像梦一般,

一无所有一如从前。

 

好在台下无人等候,

我可以哭会儿再走。

 

心里难受。

写于十一月五日,即列入精选。

二零一八年一月十日,除名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