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小路

“起来吧,孩子。已经有点晚了。”

小男孩揉着头发,努力睁开眼睛,嘟着嘴坐起了身。一床僵硬板结的棉被压在腿上。

“可别再躺下睡着了。”年轻母亲爱怜地蹭了蹭他的双颊,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散开了。她又站了片刻,便带上手套去门外铲雪。

小男孩瞪着天花板,过了好一阵,双眼里才冒出神气来。他支着炕革,嗖地一下从被子里抽出腿。之后在一阵吸气声中麻利地穿好衣服。

棉鞋按例已被母亲摆到火炕下面。一整夜的烘烤之后,牛皮上的纹路泛着暗暗的光。慢腾腾地穿好鞋后,男孩站起来轻轻跺了跺脚,向前迈了一步,眯眼,随后他伸着懒腰,笑了。

东北旧时一般人家的卧室,往往是兼用来做客厅和餐厅的。午饭和晚饭时,被褥从火炕上收起放到壁柜里,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吃。早饭时候被褥未收,便在茶几或者大桌上吃。

一碗饭,一碟菜,押着时候做好才刚端上来,在寒屋里蒸拢着一团热气。家常菜,食材普通但新鲜。米饭松散地堆在碗里。泛黄的老瓷沿口上还黏连着几颗饭粒。——男孩吃得不快。

吃着,母亲进来了。她摘下手套,抹了几把汗,问:“吃好了吗?”

扒光最后两三口饭,男孩嗯地回应了一声。孩子吃饭的时间长短,母亲自是了然的。她把手套塞在裤兜里,回头拎起用得很旧了的小书包,稍稍举了举。男孩便过去伸着胳膊让妈妈帮他背好。

年轻母亲紧了紧孩子的领口,等他戴好帽子。又给他整理了一圈帽檐,以防耳朵外露受寒。最后她端详了一番,满意地舒了一口气,突然又玩心大起,捏着孩子的脸颊“——咿”地逗他。惹得小男孩缩着脖子嘿嘿地笑。

“注意安全,过街左右看看。跟同学发生矛盾跟老师说。有啥不开心的可别生气憋着。”母亲例行叮嘱。孩子嗯嗯地应着,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踏上小路。如果这时他回头看,母亲一定会朝他笑笑,挥手告以短别。

路上,男孩踢着积雪,看脚下迸飞的冰晶之中弥散的光华。与夏天不同,这里冬季的天是灰白、惨淡的,仿佛随时准备再下一场小雪。雪地已被路人踏实,在脚下咯吱地尖叫。男孩不爱这声音,有时宁愿去路沿上走——那上面的雪还蓬松,声音也沉闷得悦耳。

不过今天并没有,因为已有些迟了。视线前方,一列火车掠过,拉出两串绵延的汽笛。晚得不多,男孩想,这火车平时该在他从火车桥下钻过之后再驶来的。不过,想着,桥就在前边了。

火车桥跨过一条浑浊又散发着黑色臭气的河。当男孩的父亲如他一般大的时候,

这河水尚清澈澄明。那时孩子们夏天常常在在那里野浴,冬天便在上面溜冰。但现在,只有水藻还能滋长。不过,即使河水污浊,再不能浇灌农田,甚至粘稠肥厚得像勾了芡的紫菜蛋花汤,但农民们总有办法:河泥惯是沤肥的材料。有人还在河心岛上开辟土地,种上了玉米。

火车桥高出河岸一人上下,所以男孩能从桥墩的跨洞中走过去,他还不担心碰到头:他年纪还小,个子不高,也许只有一米三四。过了桥,他就要到了。

县里有三个小学。即便是到这所最近的学校,每天早上也得在路上耗费半个钟头。这条路他已熟稔于心,每个微小的转角都记得清楚。夏天趟着雨水,冬天踩着积雪,如此往复。一路上,周围的农田哪里种着玉米,哪里种着大豆,哪里堆着桔梗,他再熟悉不过了。

学校这边靠着铁路,所以孩子们大多是从对面的方向来的。家长们的轿车每每堵塞街口,累得看护的老师总要上去疏导。但对于这些,男孩历来是不关心的,只是自顾自地进了校门。

虽说今天较往常略有些晚,但是还谈不上迟到。操场上的孩子们都不慌不忙地走着。雪下得并不很大,因此也就没有即时清理的必要。于是可以使男孩感受脚下长毯的触感,汇入人流,涌向教学楼。

走廊里,值日生们吵嚷地地干着活儿。他们三五成群,不时凑在一起咬着耳朵,隔一阵子还会爆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

透过窗户看进去,其他的教室还没坐满一半,黑板上往往残留着昨天的板书。走着,到二楼的转角,三年三班教室的门正向外敞开。

第一节课是什么呢,他思索着跨过门槛——但愿是语文课,数学可就太无聊了。

人间事 大同篇

七点整,李东甲巳二五八七六四一二准时起床。

今天又是个伟大的日子:正如李东甲巳二五八七六四一二所曾度过的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二天一样。

至于李东甲巳二五八七六四一二为什么知道这个数字,完全是床前那块镶嵌在透明墙壁里的计时器的功劳。根据计生委的最高指示,每个人的床前都有这样一个计时器,以便让他们知道自己离被销毁的两万天整还有多长时间可以为我们伟大的社会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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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事 死水篇

“老吴,革命党这回要搞个啥子事嘛?”

“啥咧?长顺你话头捋得清楚些嘛。”

“我听老太爷跟严老板讲哟,前些日子他们在那个……哪儿来着……嗨!反正嘛,是又拉着人造反啦!哎唷唷……听说那个势头啊——猛着咧!”

“我倒是说是个啥子事头嘛。又是革命党?他们哪——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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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事 逐鹿篇

他看见那鹿颤颤巍巍地挪了几步,终于软倒在雪地里了。

他放下望远镜,解下肩带,把它塞回背包。他知道大功告成,今天再用不着它了。

拿起探路棍戳了几下,他才小心翼翼地迈下高地,缓缓地靠近那头鹿所卧伏着的山间平地。

一步,又一步,他已经可以用肉眼看清这鹿,看清这鹿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不住呼出的白汽。白汽被快速地喷出,又快速地消散。

他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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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事 江湖篇

钱掌柜坐在柜台里边,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清点着今日的进账。

看来今日进账颇多,年过七十的老掌柜捋着全白的胡须,心情很是愉快。

店小二擦着桌子,厨子在厨房里鼾声大作。

钱掌柜将碎银和铜子儿按成色分门别类地抖进匣子里,把铜锁锁好,眯眼打量了一下外边沉沉的天色,敲了敲柜台。

“小福顺,先把桌子擦完,再把门栓支一下,幡子卷一卷,今儿到这儿了。”

“好嘞,掌柜的,您里边儿去吧,这事儿我做得来,不劳您老费心喽。”

“你这油滑小子,倒是晓得尊老,”老掌柜呵呵地笑了,“今儿过往喝茶饮酒的客人多,进账照往常多些。你小子忙前忙后地出了不少力,一会儿去里间跟黄师傅支碟火腿,小酌一番。但还记得明儿仍须早起。”

“谢过老掌柜——”

钱掌柜略一颔首,便扶着腰缓缓地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卧房里歇息。

这时听见后边儿一阵脚步声。

“店家,住店。”

来人一身江湖客的短打扮,相貌凶恶,腰间配着把剑,此刻立在客栈门口,门柱也似。

钱掌柜一辈子在这驰道边上做这营生,心知这江湖中人最不好相与,一言不合便要拔剑杀人。是以江湖客人他一向躬自招待,不敢放由小二。尤其这人凶神恶煞,他心道小福顺哪里应付得来,于是赶忙端着一副笑脸迎上前去。

“客人便只是打尖儿?小店还有上好的黄酒牛肉——”

“牛肉切来一盘,酒也捡有年头的上得一壶。”大汉截断钱掌柜的话茬儿,瓮声瓮气地道。说着,这大汉从钱掌柜旁边过去,把掌柜挤到一边,钱掌柜只看到他的下巴。

老掌柜应着,支使伙计去后厨温酒。

大汉在角落里坐下,这时又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地响来

小福顺小心翼翼地把牛肉端给大汉。

“吁——吁——”两位骑手勒住马,又拽着缰绳,驱马转了两圈扫视着。老掌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僵在那里。

小福顺又给大汉倒了杯酒,手抖着,把酒溅到大汉腿上。大汉皱一皱眉。小福顺赶忙赔罪,抽来手巾来擦。

“掌柜的莫怕,今我二人只是打听消息罢了。”为首一人相貌堂堂,风度不凡,此刻略一俯身,和颜悦色道,“敢问掌柜的,不久前可曾见过一形迹可疑之人?”

小福顺跟大汉告了声罪,把手巾搭在肩上,一溜烟儿地躲进了后厨,不住向外偷眼瞄去。

钱掌柜定了定神,拱手问道:“大侠明见,小老此处每日来往甚多,不知这人是何长相,又是何打扮?”

大汉往嘴里塞着牛肉,腮帮子一鼓,又一瘪,小半盘肉便咽下去了。

“搪塞!”另一年青骑士不耐道,身下的马躁动着,甩着蹄子,长长地打了声响鼻。

大汉在阴影里吃着,顷刻便吃光了一盘牛肉。

“慎言,二弟!”为首的骑士回头呵斥,又冲老掌柜微微一笑,“掌柜所言甚是,我心切失智了。那贼人一身短打,相貌丑陋可憎,形如熊罴,使一把镔铁剑——掌柜可有印象?”

“这……这……我似乎……有些印象……”钱掌柜额头见汗,拢在长袖之下的双手略一颤抖。

两个骑士对视一眼,翻身下马,一左一右地封住客栈大门。为首骑士亲热地握住钱掌柜的手道:“掌柜务必细想,这贼人有命案在身,江湖悬赏无数,掌柜若能助我寻拿贼人,我二人必有厚报!”

大汉将最后一杯酒一仰而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把盘子杯子扫到一边,随后支着下颌若有所思,另一手则缓缓摩挲着剑柄上的云纹。

钱掌柜迟缓地扭过头,“呃——呃——”地发出了几个音节。

为首骑士顺着钱掌柜的视线扫了一眼,瞬间双目怒睁近裂,头发根根直立

年青骑士“唰”地拔剑出鞘,踏进客栈,横剑于身前,缓步靠近。

大汉眼皮抬也不抬,垂着目光,擦得锃亮的漆面木桌反射着前二人的举动。

钱掌柜抖若筛糠,吓得几乎站立不住,双手却被那骑士单手牢牢攥着,想逃也不能逃。

为首骑士一手攥住老掌柜,一边紧跟在年青骑士身后,一步步地迈着,又大骂:“狂悖凶徒!无胆匪类!你还能往哪里逃!今天我就要让你给我父亲,给我全家——偿命!”

话音未落,他身前年青骑士大喝一声,身形攒动,箭一般突刺过去。

大汉俶然起身,一脚把桌子踢过去,一瞬间,手上便已飞出去一枚飞刀。

年青骑士只好止势躲避,堪堪躲过桌子,接着,就地打了一个滚。

然而,他还未及起身,大汉却已欺身而进,疾如光影,一剑便把他的头削了下去,血如泉涌。他的头颅“啵” 地飞起,在空中犹然带着惊愕不已的神情翻滚了几周,随后落在他的兄长脚下。

他兄长眼中血丝迸起,又咬得牙齿格格作响,按剑的右手关节煞白,却始终没有拔剑出鞘。

钱掌柜离这头颅只有一步。其毛发丝丝可见,唬得他双膝发软,双眼不住上翻。此时他全赖骑士架着,不然早已瘫软在地。

大汉又进几步,摸着座椅,拄剑坐下,歪头道:“只许你狗爹杀人全家,不许人杀你全家?”

再道:“不过,我杀人未尝绝户,留你二人本想让你等收尸留种,不致于使香火绝祀。哪想你等竟不知好歹,奔来送死!”

又道:“我本无心杀人,你兄弟性命乃是你无知断送!可笑你竟以为我是在逃?”

还道:“你若现在转身离去,我绝不追杀。他日你技业有成,如能杀我为你全家报仇,我亦无话。”

最后道:“我言尽于此。你若再敢拔剑,我便杀你。”

骑士盯着大汉,胸中怒火腾腾却不敢丝毫外泄。少顷,骑士缓缓松开按剑的右手。

大汉面露赞赏之色,略一颔首道:“不错,你虽然头脑不灵,但却是识时务之辈。有此心性,再加以磨砺,日后我若死于你手,尤未可知。”

骑士又放开架着钱掌柜的手,钱掌柜失此支撑,立刻就往下坠。这时骑士却飞起一脚,把钱掌柜向大汉踢去。

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便接住了老掌柜,正拎着他的领子。

“噗”地一声,那骑士的剑便豁开皮肉,从钱掌柜的胸口穿过,刺向大汉。

大汉黑脸面色阴沉,将另一只手挡在穿来的长剑之前。骑士的剑才穿过大汉的手掌,大汉的手便一阵扭动,剑竟卡在大汉的掌骨之间,不得寸进。

骑士刚一觉察,便当机立断,即刻弃剑而逃,转眼就要跨出大门。

大汉扭了扭手掌,推开胸口仍插着剑的钱掌柜,站了起来。

眼看骑士就要触到缰绳,大汉未伤的手霎时甩出一把飞刀,正刺进骑士在后的小腿。骑士歪了一歪,停也不敢停地要瘸着上马。

大汉又摸出两把飞刀,一把甩在骑士刚握住缰绳的手上,另一把则甩在骑士的腰眼。骑士随即哀嚎一声,摔落在地。他的马却已然受惊,短嘶一声便踏踏地逃走。

骑士犹未放弃,反手扬起一把尘土,一边滚向年青骑士的马。

但大汉又掷出一把飞刀,正插进这马的屁股,马血沿着血槽汩汩而出。这马立刻疯也似地向后尥蹶,骑士于是只好狼狈地滚了回来,以免被疯马践踏。这马就随着前一匹马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踪影转眼便消融在夕阳里。

大汉一步一步地踱过去,骑士便一下一下地向后蠕动,绝望地注视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双唇颤抖不止,舌头打结似的说不出话。

大汉立定,俯视着他,面无表情,随后一脚踩碎了骑士的小腿。

骑士疼得浑身乱颤,汗如雨下,面容扭曲。但他只是仇恨地怒视着大汉,终究没有发出声来。

大汉围着他绕了半圈,把脚虚放在骑士的胸口之上。

“求我,我就饶了你。”大汉微笑。

“……”

“求我。”大汉略一用力,骑士的肋骨便“咔嚓咔嚓”地响,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喷涌而出。

“求……求你……求你了!我求你杀了我!”骑士嘶吼起来,不似人声。

“呵……有几分骨气。”大汉又笑,随即踩碎了骑士的内脏,脚全陷在他的胸腔里。

大汉拔出脚掌,回转过来,两步一个血脚印。

客栈里头,小福顺正抱着钱掌柜恸哭。大汉伸手一试,老掌柜的脉搏已经消散。

“他虽不是江湖中人,如今却死在江湖里头了。”大汉道,“明天便埋了吧。”

再道:“老掌柜在这儿开店,一辈子在江湖边上,难得是始终没卷进去。可惜最后飞来横祸,功亏一篑。”

又道:“小二,你也不要进到江湖里来。安心当个普通人罢。”

还道:“一入江湖,处处江湖。杀了人,就有人来杀你。来来往往,就成了江湖。”

最后道:“这也没甚么意思。”

大汉住了一夜,第二天帮小福顺埋了老掌柜,随后便走了,沿着的是那两匹马奔走而去的方向。

老掌柜青年丧偶,又未续弦,膝下无儿无女。这客栈便无人继承了。后厨黄师傅说小福顺可以当掌柜,他还在这儿当厨子。

但是小福顺最后把自己积攒多年的月钱都给了黄师傅,让他自谋出路去了。

黄师傅苦劝无果,最后只得包了行囊,投自己的远房亲戚去了。想来他有手艺傍身,生计是不用愁的,何况还有许多银钱,再不济也能置几垧地,靠天吃饭。

小福顺撮了土,掩掉门前的血迹,之后在客栈门口坐了许久。但一整天也没人从门口经过,真是怪事。

又到了天色沉沉的时候。小福顺从最后一缸酒里打了碗黄酒,就着从后厨里翻出的火腿吃了起来。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店家,住店。”

“真不巧,客满了。”

于是这行色匆匆的大汉就继续向前赶路。

俄而两名骑士从门口扬鞭驾马而过,一人稍有停留,侧身面向小福顺。还没等他开口,小福顺便指着前边说:“刚过去。”

骑士愕然,随即微笑,拱了拱手,奔驰而去。

小福顺又倒了一碗酒,但没找到佐食,便一饮而尽,想了想,又倒了一碗酒。

小福顺将缸里剩下的酒到处泼洒,又从后厨灶坑的余烬里拨出火星,抖在客栈里。

火很快烧了起来。

小福顺端起最后一碗酒,向两匹马、大汉、黄师傅、又一个大汉还有又两个骑士的方向慢慢走着。

不一会儿,他看见了后一个大汉的尸体,脑袋不见了,但是那身衣服他还有印象。

小福顺想了想,在这尸体周围洒了一圈酒,恰好一滴不剩一滴不多,完美的一个圈。

小福顺觉得这碗酒就为此而生。

人生何处不相逢,果然如此。小福顺想到这儿,笑了,之后继续往前走。

江湖真是没有意思。小福顺又想。杀来杀去,他如今也是见识过的人了。

该去哪儿呢?小福顺接着想,但是没有得出答案。

不过,反正就是向前走而已,有时候向左,有时候向右,有时候宽敞大道,有时候羊肠小路,有时候日夜兼程,有时候还得歇一会儿——但是,路是不会尽的,所以,走便是了。

 

写于2017年7月29日,六个小时,三千八百字,是我新规划的系列小说的第一篇。

10月3日,列入精选。

胜利

“同志们——顶住!顶住!”谢尔列维奇躲在掩体——一堵被炮弹炸毁的砖瓦房仅存的断墙后面,听见连长布罗夫斯基在轰鸣的炮火声中依旧嘹亮清晰的吼声,飞快的向掩体外探了一下头。

“嗖——”子弹从耳边疾速划过的破空声让他已满是汗水的额头上又多了一层冷汗。

“格里夫!格里夫!”谢尔列维奇用积满了灰尘和沙砾,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服袖口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向断墙另一侧的身材高大的战士呼喊,“你那儿还有手榴弹了没有?外面火力太猛,咱们被压制住了!”

继续阅读“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