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刑

刑是法的执行手段。

而法,是人类的社会跟文明发展到一定高度的必然产物。法产生了,基于法的刑也就被定义了。

恶法非法,恶刑非刑。恶法违背正义,恶刑违背法律。

理想状态下,刑与法相对应,而法则与社会的约定俗成的公义对应。

但事实上我们也必须看到并且已然看到,囿于我们所处的社会历史阶段跟体制意识形态之局限,在现阶段,我们国家的法有时背离正义,刑有时也与法不相称。

死刑则是愈发被质疑的一部分。

或称死刑剥夺了有罪者改过的机会。

或称死刑剥夺了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权利。

或称死刑可能基于非正义的理由或者错误的判决。

法是社会契约的书面存在形式。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契约的天然订立者,维护者,以及受约者。

违背了契约,就要受契约所预先规定的条款追责。只要这条款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且明确地预先注明,那这追责是无可厚非的。除非你反对这契约——违约本身就是这一心理的体现。

既然某人反对社会中大多数成员所订立的契约,那除非再订立新的契约,否则此人便要受惩。

在这惩罚之中,对等是最重要的原则之一。

这当然已经不再是牙牙眼眼的野蛮的基于肉体层面的等态复仇。但是,受害者所无辜遭受的戕害,必须被抵消。这抵消可以是强加给施暴者的刑与罚,也可以是施暴者的主动悔改与补偿。

然而,当受害者将永远不能从施暴者获得足够的补偿时,施暴者就唯有接受刑罚,以抵消所施与的伤害与对我们社会契约的破坏。

而这时,这刑罚的程度,就是必须仔细衡量的。

这是为了避免施暴者接受溢出过量的惩罚,从而进一步破坏社会的契约。

死刑就是最终的手段了。不应存在比死刑更加深度的刑罚。但死刑也必不可少。

当施暴者施加的戕害已经达到无论如何弥补也无济于事的程度时,死刑就是唯一的手段了。

终结一个罪恶累累的生命,是为了其他的生命可以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

当然,无限期监禁也和死刑一样,足以避免其他社会成员受到进一步伤害。

但是强留一个应该受死的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的悔改,固然可喜。但他的过错已经铸成,并且无法弥补,那悔改又有谁可以来接受并且给予原谅?

只有受害者有权利原谅施暴者。若施暴者自己断送了受原谅的机会,我们作为旁人,只有维护公义而已。

公义就在于施对等之惩罚于施暴者,一以抚慰受害者之家属友人,二以警示蠢蠢欲动之人,三以维持社会之契约。

从社会历史发展的趋势来看,死刑是逐渐减少的,但这并不意味着需要减少到零。

我们所急需的,一是确保程序正义,不至于使法为人所用;二是趋于事实正义,不至于使无辜者遭难。

死刑的减少是大势所趋,但是,这个大势是与一国一地的实情相符的,而不与国际横向对比相关。

现在来说,我真的希望死刑会减少,但是的确不希望它会消失。这是我现在的想法,随着主客观条件的变化,这想法可能也是会改变的吧。